医院
护士站后面的值班护士低头看了一眼探视登记,朝走廊尽头方向指了一下:“烧伤科,走廊尽头左转,最后一间。探视时间半小时,别待太久。”
白晓静手里捧着一束用牛皮纸包着的白色洋桔梗,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赵小月早上特意煮的陈皮红豆沙。
她跟在林野身后。
林野在病房门口停下来,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进。”
他推开门。
靠窗的病床上,陶金金半躺半坐着,后背和左臂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纱布边缘能看到底下透出来的暗红色。
她的左脸侧贴着一块敷料,从颧骨延伸到耳根,右臂正搭在被子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床头的点滴架。
她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人,先是愣了一下。
“林先生。”
她偏头看了一眼跟在林野身后的白晓静。
“白晓静。”
白晓静站在床尾,手里的花束往前递了一下,又缩回来,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她扫了一圈病房,最后把花放在窗台上。
红豆沙放在床头柜上,退到林野身边站定,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
“姐,你……还好吧?”
“死不了。”
陶金金偏过头来看着林野:“林先生,你来看我,我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我们风火轮跟你们火星,在赛道上是竞争对手。前几个月还有一个原本跟你们谈过的装备品牌,因为你们报价高,转投了我们。”
“所以你们今天来,我挺意外的。”
林野在床沿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白晓静站在椅子侧后方,手指搭在椅背上,目光安静地落在陶金金脸上。
“竞争对手是赛道上的事。今天是赛道外的事。”
陶金金看着他。
“你那天在赛道上,掉头回去救人,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车队授意的?”
“我自己决定的。当时黄旗刚挥,救援车还没来,火已经大了。那个保安大爷拿着灭火器站在那儿,保险栓都拔不开。”
陶金金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到白晓静脸上。
“你不怕吗?那种火势,赛车油箱随时可能二次爆炸。”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看到那个人压在车下面,在动,在挣扎。我要是直接骑过去,可能这辈子都会做噩梦。”
陶金金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是把头微微偏过去,看向窗外。
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高一些,齐耳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和深灰色工装裤,肩线利落,手臂上有一道从肘弯延伸到手腕的旧疤。
她身后那个矮一些,扎着马尾,穿着仔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高个子女人,快步走到床边。
“金金,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换过一次药了。医生说恢复期至少两个月,后面还要做疤痕修复。”
陶金金偏过头来看着她和她身后那个马尾女人。
“你们俩今天怎么都来了?训练怎么办?”
“训练停两天。赛事组委会那边在查,赛道暂时封了。正好休息。”
高个子女人说着,偏过头来看向林野和白晓静。
“白晓静。那天在赛道上掉头回来的人。”
白晓静点了点头:“徐丽竹,风火轮的主力车手。前年拿过华东区积分赛第三。”
徐丽竹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记得我。”
“跑过的都记得。你们的走线风格和我们的不一样,你们更习惯在直道末端发力,入弯前会收得比较早。”
“昨天是你的人把金金从车底下拖出来的。谢谢你。”
马尾女人张晓艺也往前站了,站在徐丽竹旁边,微微弯了一下腰。
“林先生,白晓静,谢谢你们。昨天如果不是你们掉头回来,金金可能……”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白晓静站在林野侧后方。
她看着床上那个裹着纱布的陶金金,又看了看站在床尾那两个风火轮的车手,抿了抿嘴唇。
“不用谢。那种情况,谁看到都会停车。”
“不是谁都会停的。”
徐丽竹:“尤其是你当时领先了十秒。只要跑完剩下的圈,冠军就是你的。你掉头回去,积分没了,名次没了,赞助商那边的曝光也打了折扣。你比谁都清楚这些。”
白晓静:“我知道。”
“那你还是停了。”
“嗯。”
徐丽竹看着她:“所以我才说,谢谢你。不是场面话。是真的谢谢你。”
她伸出手,掌面朝上。
白晓静伸手,握上去。
“不用谢。”
张晓艺也走上来,和白晓静握了一下手。
“昨天我在维修区看直播。看到那团火的时候,我脑子都空了。后来看到你冲进去,我整个人都在抖。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会不会停车。”
白晓静看着她:“你会。”
张晓艺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张晓艺抬起头来看着她。
陶金金靠在床头,看着她们三个人站在床尾说话。
“行了,你们别站着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