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赛场的看台今天格外热闹。
白晓静从第三位发车,第一圈还没跑完就完成了两次超越,直接杀到第一。
她的820rr今天状态极佳,入弯出弯干净利落,每一圈都在把身后的对手甩远一点。
她已经领先第二名将近十秒。
看台上的邵洋攥着栏杆,刘天仙戴着口罩坐在角落,林志铃端着相机不停按快门。
老周蹲在维修区边缘,秒表上的数字显示白晓静今天有可能刷出赛道新纪录。
然后事故就发生在第七圈。
十二号弯是整条赛道最刁钻的连续弯,右侧是水泥隔离墙,左侧是缓冲区。
白晓静刚出弯准备加速,突然闪过一道火光。
她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大概两百米的位置,一台赛车冲出了赛道边缘,撞上了隔离墙,车身侧翻在缓冲区里,车手被压在车下,油箱破裂,火势从发动机位置开始蔓延,黑色的浓烟在午后的阳光下翻滚着往上冲。
白晓静没有犹豫。
她在直道末端减速,掉头,顺着缓冲区边缘骑回去。
赛道边的黄旗已经开始挥舞,但救援车还没到。
火势比预想中快,那台倒地的赛车已经被火焰吞没了大半,压在车下的车手在挣扎,赛车服的后背部分正在冒烟。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大爷从缓冲区入口跑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灭火器。
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保安帽歪在一边,显然是临时被叫来充数的。
他跑到火场边缘就停住了,灭火器的保险栓怎么拔都拔不开,手抖得厉害,嘴里嘟囔着“这个怎么弄这个怎么弄”,整个人僵在原地。
白晓静从车上跳下来,几步冲过去,一把从他手里夺过灭火器,拇指用力压下压把,白色的干粉喷射而出。
她对着火源根部扫射,火焰被压下去一截又窜起来,她调整角度继续喷,浓烟呛得她不停咳嗽,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十几分钟后,火势终于被控制住。
赛道的救援人员和医疗队这才赶到,把压在车下的车手抬了出来。
车手的赛车服后背已经烧穿了,皮肤上大片红肿和水泡,人已经昏迷。
白晓静蹲在缓冲区边缘,手里的灭火器已经空了,手还在抖。
她看着医疗队把伤员抬上担架,这才看清那个车手的脸,陶金金,风火轮车队的三个女车手之一。
“金金!金金你醒醒!”
风火轮车队的人从维修区方向冲过来,两个女车手跟着担架跑,声音在赛道边回荡。
白晓静站起来,往回走了两步,腿一软,被赶来的郭二佳扶住了。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手有点抖。”
这场比赛白晓静没能完赛。
她救人用了十几分钟,等她重新回到赛道上时,赛会已经出示红旗终止了比赛。
按规则,红旗前的排名有效,但白晓静因为中途离车参与救援,被判定未完成比赛,本站没有名次和积分。
主办方的赛后声明来得很晚,措辞很官方,大意是“对本次事故深表遗憾,将全面审查赛道安全流程,向受伤车手及家属致以诚挚慰问”。
除此之外,没有提到那个六十岁的保安大爷,也没有提到救援车为什么在事故发生整整十八分钟后才到达现场。
白晓静坐在维修区的折叠椅上,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
郭二佳蹲在她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手搭在她膝盖上。
邵洋从看台上冲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她在白晓静面前站定,嘴唇抿着,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没受伤吧?”
“没有。陶金金呢?”
“送医院了。大面积烧伤,但命保住了。”
白晓静低下头去,把矿泉水瓶放在脚边,声音闷闷的:“那个人……那个保安,他连灭火器都不会用。六十多岁的人了,一天六十块钱,被拉来当赛道安全员。主办方连个正经的救援队都没配。”
郭二佳的手在她膝盖上收紧了一瞬。
林野赶到的时候,白晓静正蹲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低着头,蜜茶棕色的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拨开,露出那双泛红的眼睛。
“哥,我没能完赛。”
“我知道。”
“陶金金烧伤了。”
“我知道。”
“那个保安大爷,他连灭火器都不会用。”
林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