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举的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冯院长略带紧张的声音:“王书记,您好。”
“冯院长,我是王明举。”他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县医院icu现在是不是收治了两位车祸伤者,一个叫萧明月,一个叫曹玉娟?”
“是,是的,王书记。”
“萧明月是明升集团的董事长,也是我们县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的负责人。她的情况,你们医院要高度重视。”王明举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我要求你们医院,马上组织全院最好的力量,成立专门的救治小组。同时,立刻联系省人民医院、省医科大附属医院,邀请神经外科、骨科、胸外科的专家来云灌会诊。需要什么设备、什么药,县里全力协调。如果请省里的专家有困难,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协调。”
冯院长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王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萧董事长目前主要是颅脑损伤合并多发性骨折,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昏迷程度较深。我们已经在做全面的监测和支持治疗。”
“我不要听‘还算稳定’,”王明举的声音沉了沉,“我要的是‘确保万无一失’。冯院长,你记住,萧明月同志对云灌县很重要。她的企业带动了上万农户的桃胶产业,她如果出了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全县的事。专家会诊,今天就要落实。明天,我要看到会诊方案。”
“是,是,我马上去办。”
“还有,”王明举最后说了一句,“这件事你亲自盯着,有什么事要向我汇报一次。有什么困难,直接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冯院长在办公室里坐了几秒钟,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拨通了副院长和icu主任还有主治医生周医生的电话:“马上到我办公室来,紧急会议。”
王明举凭着职业的敏感,又打电话给石高云:“石局,你要注意萧明月和曹玉娟的安全!”
“是,王书记,我已经派便衣有那里盯着。”
当天下午,县医院就成立了由冯院长挂帅的救治专班。晚上八点,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专家带着团队赶到了云灌。第二天上午,省医科大附属医院的骨科专家也到了。会诊从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中午,最终确定了一套以“控制颅内压、维持生命体征、预防并发症”为核心的治疗方案,同时制定了详细的促醒计划。
志生守在icu外面的走廊里,几乎没合过眼。顾盼梅每天来两趟,每次都站在玻璃窗前看很久,不说话,只是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女人。赵爱梅和杨冬花也在,赵爱梅时不时抹眼泪,杨冬花则沉默得多,更多时候是盯着icu的门发呆。
第三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志生坐在长椅上,头靠着墙,迷迷糊糊地打盹。忽然,icu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值夜班的护士探出头来,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萧明月的家属在吗?病人醒了。”
志生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弹了起来。赵爱梅也醒了,两人同时冲到门口。
“只能进一个。”护士说。
志生刚想迈步,赵爱梅抢先一步:“我去,我天天守在这儿,我去。”
志生看了她一眼,没争。赵爱梅跟着护士进了icu,换上隔离衣,走到萧明月的床前。
萧明月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似乎还没有完全对焦。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极轻极哑的声音。赵爱梅凑近去听,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志生……让志生回来……”
赵爱梅的脸色变了一瞬,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赵爱梅当然知道,明月让志生回来是为了什么,也许是桃胶膏的秘方要交给志生,也许是要把明升集团托付给志生,她向门外的志生看了一眼。她直起身子,挤出一个温柔的表情,又弯下腰在萧明月耳边说:“明月,你不用叫他回来,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帮你转告他。”
萧明月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没有力气。她的眼皮又开始往下沉,意识像潮水一样在退去。赵爱梅赶紧又说:“明月,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说。医生说你不能多说话,你别急……”
萧明月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声音更轻,赵爱梅几乎听不清。她把耳朵几乎贴在萧明月的嘴边,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字:“配方……别让……”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萧明月的眼睛重新闭上了,呼吸变得急促而深沉,又陷入了昏迷。
赵爱梅站在床边,脸色发白,果然找志生是为了密方,赵爱梅恨恨的看了明月一眼,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和戴志生都离婚几年了,还想着他,密方传给哥哥,不比传给姓戴的强?她的手攥着隔离衣的衣角,攥得很紧。护士走过来看了看监护仪,低声说:“病人需要休息,您先出去吧。”
赵爱梅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萧明月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人偶,只有仪器上跳动的数字证明她还活着。
出了icu,志生立刻迎上来:“她说什么了?”
赵爱梅的眼圈又红了,强挤出几滴泪水,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是迷迷糊糊的,好像是说亮亮。我让她别急,好好养着。她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