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李承乾便带着李泰、李治、兕子和妞妞出了宫门。

宫门外长乐公主和城阳公主的车马早已等候多时了，他们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先往献陵，再转道昭陵。

按理说中元节应该是大祭，由于长孙皇后的周年祭是在六月举行的，时隔不到一个月，不能有两次大祭，所以就他们几个悄悄的去祭拜一番，没有惊动朝臣。

一去一回，等到他们回到长安城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将城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护城河的水面上泛着一层金色的碎光。

车马在宫门前缓缓停下，李承乾刚从车上跳下来，一抬头，便看见宫门口站着两个人。

长孙无忌和长孙涣父子二人显然是刚从宫里出来。

长孙无忌穿着一身整齐的朝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绢帛，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角向下撇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他身旁的长孙涣更是垂头丧气，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一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李承乾一眼就明白了，今天礼部将定婚书送到了长孙府，按照规矩他们必须要进宫谢恩。

天到这般时候他们才出来，也不知道是皇帝留他们在皇宫聊了一天，还是他们拖到这么晚才过来谢恩。

双方在宫门口打了个照面，避无可避。

李承乾率先拱了拱手，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见过舅父。”

“免礼。”长孙无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中元节了嘛，带他们去祭拜阿翁和阿娘。”李承乾面色如常，语气平和，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的阴云。

是，中元节，你还故意提一下，怕谁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一样。

其实李承乾的这个提醒真的纯纯就是多余，不说这日子一般人不会忘，就说这满大街的刀纸、香烛、祭祀用品，长孙无忌也不是瞎，他看不见吗？

看不见也听得见，叫卖声此起彼伏的。

“呃，是该祭拜。”长孙无忌的笑容又僵了几分，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匆匆一拱手，“天色不早了，殿下辛苦，早些回宫歇息吧，臣告退。”

说罢，他便带着长孙涣快步离开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

长孙涣跟在父亲身后，始终没有抬头，经过李承乾身边时也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见过太子殿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长乐和城阳都不愿进宫，便各自回府去了，李承乾目送他们走远，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多说什么。

“我便不随你入宫了。”李泰抬手轻轻抚了抚李治的头顶，望向李承乾，笑意温和地叮嘱：“别忤逆阿爷，照顾好他们。”

李承乾闻开口：“那我今夜去你府中留宿，明日正好为你送行。”

“别送我，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让你们接我。”李泰摇了摇头，语气从容地说道：“再说我现在也不回府，我要去梁国公府上一趟，你赶紧进去吧。”

李承乾知道这一别，再见面就是年底了，可是李泰不喜欢送别，也就没摆什么饯行宴，连简单的相送他竟也拒绝。

李承乾眼底起雾，他点了点头，声调平稳地微笑道：“万事小心，多多保重。”

“知道了。”李泰低头看了看李治和兕子，又摸了摸被云离抱在怀中的妞妞，轻声嘱咐他们道：“要听阿爷和大哥的话，不许调皮。”

“二哥，你要去哪儿？”李治仰着小脖子，眼中有些许的焦急：“走很久吗？”

“去洛阳办趟差事，不会很久。”李泰又一次抚摸着李治的脑袋，轻声道：“好好做功课，不要偷懒，还有一定要看住皇兄，他发火的时候你就抱着他哭，什么决定都别让他做。”

李治扯住李泰的衣襟，弱弱地问了句：“我能跟你去洛阳吗？”

“我也想带你去，阿爷不同意。”李泰慢慢地蹲下来，轻轻地抽出衣襟，握着李治的小手说道：“二哥先过去安顿下来，你想二哥就给二哥写信，二哥会派人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