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清辞把四份国书在紫檀桌上铺开。
指节叩了叩桌面,力道不轻。
“北蛮使臣叫得最响。”他嗓子干哑,眼底的乌青比昨天又浓了一圈,“五十匹纯血汗血宝马,三大车牛羊皮子,全堆在东城门外。摆明了要给咱们下马威。”
璃令洲在鹅绒软榻里翻了个身,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哈欠。
她嫌弃地把那堆国书扒拉到桌角。
“太热了,那身朝服压得脖子疼。”
“不见。”
礼部尚书跪在底下,老腰差点折过去。
“殿下啊!邦交之礼,废不得啊!”
“驿站那边都快打成一锅粥了!南诏带了孔雀石,西辽带了百年雪莲,两家为了抢天字号房,护卫今早动了刀子!”老尚书声儿都劈了,“您要是不见,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璃令洲又翻了个身,脸冲着里侧,闭着眼睛喊。
“赵嬷嬷。”
“奴婢在。”
“去,找块最大的木板,挂驿站门口。”
她清了清嗓子,正经念道:“上书——外臣觐见,按号排队,过时不候。”
礼部尚书的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这是什么邦交礼数?菜市场排队买白菜呢?!驿站当场就炸了。
各国使臣围着那块漆都没干透的木板,指着鼻子骂街,唾沫星子喷得满地都是。
偏殿里,万璟听着外头的动静,手里的账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抬头看向梁清辞,压低声音:“殿下这到底要干嘛?”
梁清辞眼皮都没抬,甩给他一个没温度的眼神,下巴朝角落那三个新贴上红封的樟木箱点了点。
“要去你去。”
“一期那十六箱图纸的账,我还没算明白。”他翻过一页手中的册子,声音平得没有起伏,“英年早逝不在我的计划里,二期的活你另请高明。”
万璟手里的折扇“刷”地收拢,眉头拧成了死结。
去敲正殿的门?
他不要命了啊!
不过这满肚子坏水咕嘟咕嘟往上冒,也不是白冒的。
万璟眼珠一转,那双狐狸眼亮了:“等等,这帮人急成这样……不就是想破财免灾吗?”
折扇往掌心一拍。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对得起太女殿下天天睡的鹅绒软垫吗?”
半天后。
大璃朝史无前例的“外交预约制”横空出世。
万家商行的人接管了驿站登记处,一张大白纸往墙上一糊,价目表写得清清楚楚。
普通号:一万两白银,排队等三个月。
vip加急号:十万两白银,一个月内包你见到人。
黄金面圣券:五十万两一口价,童叟无欺,附赠太女殿下专属茶席,三天内见!驿站里的使臣们盯着价目表,鸦雀无声。
以前来大璃,皇帝不仅管吃管住,走的时候还大包小包往外赏。现在倒好,见个太女还得花钱买号?
这大璃朝,是穷疯了不成?!
万璟站在柜台后头,折扇摇得优哉游哉,嘴角挂着商人标配的三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