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吴英,不仅让武霞止住哭声,让始终小心翼翼的邢霏愤怒,也让郑执震惊,因为他清楚的记得蛤蟆眼说过,他见过的那个吴英和跳楼那个不是同一个人,这会儿老头儿说找着吴英了,难道……
一想到可能的事实,郑执立马一改之前的颓丧,整个人兴奋异常地冲到邢霏跟前,把人扒拉开后又把里面的人从箱子里拖了出来,虽然对傅绍和蛤蟆眼会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意外,郑执仍保持着尽量平稳的情绪问那个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的老头,“你说谁是吴英?”
“就他,就这个小伙儿,我记得贼清楚,他当时说自己叫吴英。”
在蛤蟆眼笃定的指认声里,郑执、邢霏、杨呐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从老头儿手里的那张照片上看清了这个所谓的吴英,而在此之前,他们谁都没想过作为吴英生前最大的死忠粉,李明会是那个假借吴英身份的人!
这种震惊让武霞当场崩溃了,嘴里嚷嚷着儿子的死一定和李明有关。
才安定下来的场面瞬时乱成了一锅粥,郑执一边维稳,一边抓紧联系医院方面,想尽快确认李明是否清醒。
也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才准备拨出去的电话竟先一步响了起来,来电的竟是和他像有心电感应一般的医院,至于电话内容,则让郑执的心再次陷入了谷底,因为来电不为别的,就为告诉他,李明出事了……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选这个时候出事,郑执脸色阴郁地看着在场那些人,特别是从刚刚开始一直默不作声的武林,心是一沉再沉。
“我去趟医院,你们……”
没等武林开腔,郑执就抢先一步道了句你们留在这,吴英不是有些东西还没收拾吗?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是在走之前,他递了个眼神给在场的那些个警员,那意思像在说,密切关注这边的情况。
如果一个案子的线索人物接连遇险,那么常规的办案手法显然就需要再行斟酌了,比如把仅剩的一些线索人员和可能的犯罪嫌疑人关在一起,就是一个冒险但大概率有效的做法。
就这样,哪怕武林再不甘愿,在她姐武霞表态后,他也只得同意了再在这里呆一会儿的提议。
但武林也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拿来任人拿捏的人,他的同意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他们只会等到中午十二点,十二点一过,他就要陪他姐去医院看看那个冒充过自己外甥的李明,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狠话放完,武林便陪着情绪又崩溃了的武霞离开了。
邢霏的情绪也没好多少,好容易被她掩护周全的傅绍就这么被那个老头儿搞砸了,换谁谁得情绪怕是也难好。
但事情已然这样了,也只能想着接下去该怎么办了。
所以恼火归恼火,邢霏还是迅速调整好情绪,在一番简单的思考后,她直接一把抓住还在看戏的杨呐的手,哎呀妈呀了一声,说李明也死了,那我不会也有危险吧,杨警官你得保护我!
死乞白赖的样子整傻了杨呐,哪怕是认识这么久的两个人,她还是不清楚姓邢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到蛤蟆眼也凑过来,一脸希冀地看向杨呐,“你是负责安保的警察吗?我是这个案子的相关人员,跟郑执一起的,他走了,你保护我?对了,还有他……”
要么说,蛤蟆眼这个人不讲究归不讲究,讲究起来办事也是格外有样,就好比他对傅绍吧,虽然刚刚他那一嗓子害得傅绍暴露了,可一码归一码,这会儿在老头儿给自己找归宿的时候也没把瞎子忘了,说话的工夫手已经把傅绍拉到了一旁。
这种事先无彩排,过程无瑕疵的衔接让才想把老头儿吃了的邢霏心情也平复了不少,她就那么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把头埋进杨呐的颈弯里,用很小很低的声音催促着说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杨呐:……这怕不是戏精投错胎了吧,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能演呢?
但不管怎么吐槽,这个由杨呐主持并开展工作的局就这么组成了。
要一下子安置下这么多人,就凭邢霏住的那个小屋显然是不方便的,经过一番思来想去,杨呐干脆找来几把椅子,把局设在了一楼正对大门的那块门厅上。
遮光的棉布帘被掀到了两旁,晴天的光落进来,夹在顺着门缝墙缝往里钻的寒风中聊胜于无地抚慰着大厅里的那些人。
杨呐头回主持这种工作,经验方面的不足让她对现下这沉默的场景很是不适,也很不解,她不明白就这么干坐着能坐出什么结果,可再看傅绍那副老僧入定的坐态,她又觉得或许是有自己没想到的层面吧,可究竟是什么呢?
被一个接一个问题折磨的屁股长钉的杨呐坐立不安着,刚好这时从楼梯方向探出几个脑袋,她一看,随手招呼人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是仅留在宿舍楼的几个学生,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李明的事,特地下楼来寻思打听打听情况。
杨呐正愁没人暖场,索性一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们坐下,而随着这场没有茶水的茶话会的开始了。
最先开口的无疑是老江湖蛤蟆眼,要知道他都憋半天了,好多他想了解的事对着之前几个人没法聊,现在都有了聊的空间,比如李明吧,他就特关心这个李明是做过什么亏心事了,以至于不敢报自己大号、还要猫在龙头岗。
“李明一直是吴英的狗腿子,怎么敢冒吴英的名呢?”有个和吴英李明同系的学生先开口。
“那可未必,吴英脾气那么差,对李明的态度也就那样,保不齐哪件事做的过了就戳了李明的肺管子,让他记恨了。”
蛤蟆眼是个极会察观色的,还爱听八卦,嗅到内幕的味道立马来了兴趣,借着递屁垫的机会打听,“这是做了多过分的事能让人记仇成这样啊?”
“多了。谢谢大爷。”大学生接过小垫,垫到屁股底下,开始枚举:“我是安平本地人,家里有哥哥之前在这读过书,在我哥读书那会儿我就听他说有吴英这号人放着高中课程不上,有事没事跟着他那个舅到学校闲逛,那会儿学校就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在了。都说三岁看老,我哥说吴英当时没到二十岁,身上就有校霸的感觉了,我记得好像是他当时看上了我们学校一个学姐,死追人家都没追到,硬是把学姐逼得退了学,哎,你们帮我想想,李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吴英,是上学前还是上学后。”
咋咋呼呼发表论的男学生问了一圈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郁闷地直挠头,而他的疑惑则引来了傅绍更大的疑惑,他坐在椅子上,交叠在一起的手指“不安”地做着动作,嘴也跟着嘀咕:“因为被追,把几年的学业断送了?这得把人追成什么样啊?”
一句话说得在场人都集体沉默了,是啊,如果只是简单纠缠,谁都不会轻易选择退学吧?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同样陷入沉思的邢霏问。
邢霏会问这个问题本来只是随口,她也确实看出嘴巴张着准备答话的男生是清楚答案的,可谁都没想到那个马上就要开口把答案说出来的男生下一秒居然会瞬间变了脸色,就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着了似的,男生嘴唇颤抖,脸色煞白,硬是半天没能发出一点声音,要不是杨呐发现不对,过去对着男生的后背就是一下,这个大学生怕是都有被吓抽过去的危险。
“怎么了,见鬼了?”
男学生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杨呐,半天总算晃晃脑袋摇了摇头,“没,我就是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问题的答案显然是让男生纠结的点,他先是看看杨呐,后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这才用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好像就是季理出事前后……”
如果一件事是巧合,那么当很多件事扎堆巧一起,那这背后的原因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而关于这些,邢霏也想起了一件事,许昂扬在和自己解释他喜欢姐姐这事时,似乎也提到了一个忽然消失的姐姐,还有……随着记忆深入,另一件事的相关细节也随之涌入了邢霏的脑海,没记错,她还记得许昂扬和自己说过另一件事,他说在这栋楼的某间宿舍曾经发生过一件强奸案,当时还不觉得哪里不对的事情现在再一想想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里是男生宿舍,如果强奸案是真的,不可能这么大的事始终没人说,除非……邢霏的目光随着思绪缓缓落远,最后停在了楼梯入口处,在那里,“消失半天”的武霞姐弟还有许昂扬正一前一后朝楼下走来。
目光相接时,邢霏终于从许昂扬的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一些和以往不同的东西,那一刻的许昂扬没了平时的活分轻浮,他整个人就那么冷静站在武霞身后,眼看着这个女人因为情绪波动而抖地像个筛子,这才满意地重新把头转向了邢霏,然后朝她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脸。
而伴随着笑容一同到来的则是武霞崩溃的喊声:“你们说谁强奸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坏了原本热闹八卦的人,大厅里场面瞬间寂静,才说过强奸传闻的男学生赶紧闭嘴,只有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老油条蛤蟆眼还保持着格外的冷静,在那里打圆场解释着刚刚议论的事。
“没说吴英强奸,是说李明,哎也不确定是不是李明。主要来龙去脉我听了一遍,这种坏事多半是李明干的不然他干嘛要冒名吴明,是吧,闺女?”
别看蛤蟆眼平时总是油嘴滑舌的,可论起求生欲他是比谁都强,在来前他就分清这里的大小王都有谁,所以此刻郑执不在,他更是不敢招惹武家人。
“你说我说得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