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那枚被李斯的手无力地托举着、缓缓下坠的青铜虎符之上!那幽冷的光泽,像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甚至顾不得帝王的威仪,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丹陛!
他的眼中,此刻只剩下那枚象征着绝对力量、能让他高枕无忧的兵符!什么丞相的伤势,什么朝臣的惊愕,在这一刻都显得无足轻重!
胡亥急切地伸出手,一把从李斯无力垂落的手中,牢牢抓住了那枚还带着李斯体温和一丝血腥气的冰冷虎符!
入手沉重冰凉,那玄奥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安心感!
“好!好!丞相果然是我大秦的肱骨!国之柱石!”
胡亥紧紧攥着虎符,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亢奋,“卿此番护驾除奸,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甚慰啊!”
他抬起头,环视着依旧处于巨大震撼和不安中的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丞相李斯,忠勇无双,力挽狂澜,护驾除逆,功莫大焉!赐千金,增食邑千户!”
“即日起,宫中御医轮番值守相府,务必要将丞相的伤给朕治好!不得有误!”
“陛下隆恩……”
被几位大臣搀扶着才勉强站稳的李斯,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微弱。
胡亥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李斯苍白如纸的脸和胸前刺目的血迹,眼底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似乎被此刻掌握兵权的巨大喜悦暂时冲淡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体恤”:“丞相伤重至此,今日又劳心劳力,实不宜再操劳国事。来人!速速护送丞相回府静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丞相养伤!”
“喏!”立刻有内侍和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李斯。
李斯没有再说什么,任由他们搀扶着自己,脚步虚浮地、缓慢地向殿外挪去。他那佝偻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寂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只是在转身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极其短暂地睁开了一丝缝隙,眼角的余光极其隐晦地扫过胡亥手中紧握不放的虎符,又迅速垂下眼帘,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不可测的幽暗。
胡亥目送着李斯被搀扶出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阳光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手中那枚冰冷沉重的青铜虎符,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上面象征着无上兵权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咸阳宫前殿内,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金阶之上,帝王脸上那混合着胜利喜悦与对权力无限满足的神情。
大殿之中,一片诡异的寂静。方才还震耳欲聋的惊呼议论,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群臣们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比血腥味更令人窒息的——权力更迭后残留的硝烟与冰冷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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