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空洞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惨笑:
“嗬……李斯……好……好手段……我……我……愿赌……服输……”
声音低微,几不可闻,随即被禁卫拖拽着他踉跄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淹没。
黄石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如同被黑暗吞噬。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唯有浓重的血腥气和方才惊心动魄的余韵,还弥漫在空气之中。
胡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
他目光扫过李斯胸前刺目的暗红,脸上刻意挤出一丝关切,声音也刻意放得温和了些:“丞相……伤势如此沉重,昨夜又受此大难……朕心实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斯,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黄石执掌京畿卫戍,其心叵测,兵符留在其府中已是天大祸患。此物干系重大,关乎帝都安危,不容有失!丞相……那京畿卫戍的虎符,此刻何在?”
这才是关键!兵权!胡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打倒了黄石,这帝国最锋利的爪牙,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或者至少是绝对忠于自己的人手中!
李斯虽然救驾有功,但今日他展现出的心机手段和隐藏在“病弱”之下的力量,也同样让胡亥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李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似乎早已料到胡亥会有此一问,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和了然。
他从怀中缓缓抽出一枚沉甸甸、巴掌大小、造型古朴威猛、刻有玄奥纹路的青铜虎符!
那虎符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冷沉重的光泽,象征着帝国京畿之地最高军事指挥权!
李斯的手颤抖着,托着这枚沉甸甸的虎符,仿佛托着千钧重担。他看向胡亥,眼神复杂,有忠诚,有疲惫,也有一丝难以喻的深邃。
“陛下……”李斯的声音微弱如同游丝,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老臣……幸不辱命……昨夜……刺客伏诛后……老臣自知……黄石必有后手……京畿兵权……绝不可……落入此等……狼子野心之徒……手中……”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老臣……强撑伤体……密令……蒙毅将军……”他目光扫过丹陛下依旧跪着的蒙毅,“持老臣……相印……调动……忠于陛下……忠于大秦……之锐士……”
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但那只托着虎符的手,却依旧稳稳地伸向胡亥的方向。
“……星夜……包围太尉府……黄石……所有心腹……一个……不留……”他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新的血沫,“此虎符……乃……从黄石……书房……暗格……搜出……老臣……老臣……物归……原主……”
说完最后一句,李斯仿佛彻底耗尽了所有精力,托着虎符的手猛地一沉,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丞相!”旁边的几个大臣惊呼着,慌忙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