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专门来院里安慰她：“你也莫想那么多，你祖母是你祖母，你是你。”

“嗯，罗三爷，以后不要再送女孩子上山了，反正也毫无意义。”

罗三爷叹了口气，应了：“是，我也一把年纪了，半只脚要踏进棺材的人，我也常常在想，会不会那些事早就过去了，不会再来了。”

“是，不会来了！”青梧肯定地说，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明天我们就下山了，我们要回聿京了。”

“这么快？为何不多待一阵，你看寨主看见你来，可高兴得很。”

“我得回聿京府衙呢，”青梧笑了笑，“我忘了说了，我是一名仵作，我这次来其实也是为了忙公务。”

“这样啊，”罗三爷听后也没再多劝，“那也罢，日后你有空，再回吧……”

这天晚上，罗三爷让儿媳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各种各样他们能寻到的菜色做了一桌子，山上的野味、菌子、以及树花石花等物，还有好多奇怪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

青梧本来抗拒这些东西，在周家的时候就不愿意吃。

可是此时，看着热情的家乡人，却不忍拒绝，一样挟了几筷子。吃着倒比想象中好吃许多。

吃完晚饭后，她与陆砚又去看了看罗姨娘。

她回来后，住在了坍塌了一部分的旧房子里，已经两天了。

他们去的时候，罗姨娘正在拾弄柴火，她那身好看的衣服已经换了下来，穿的是她从前的粗布衣。

头发也利落地挽了起来，别在脑后，一样首饰也没带。

整个人看上去虽说朴实简陋了，可精气神却好了许多。

她看见二人来，也很高兴：“我正想明天去看你们……我这房子才拾掇了一半，我计划着收拾好了后，就去山上采药，以前爷爷也做这些的。”

“看你精神不错，我们也放心了。”青梧冲她笑，“我们明天就要走了。”

“这么快？”

陆砚对她说：“路过周家时，我会转告周大人，让他及早接你回府，你自己多加注意。”

罗姨娘眼睛红红的，对他们行了个礼：“多谢陆大人、沈姑娘，你们就是我的恩人。”

他们说了几句话后，看着天黑，也就早早回来了。

山路实在不熟悉，青梧也怕像上次一样，再度出现幻觉，那样就吓人了。

晚上，她随意收拾了一下东西……也没什么东西了，包裹里就只有一件换洗衣物和几张符纸了。

她侧躺于榻上，心情却平静不下来。

罗三爷在祠堂说的话，仍在字字句句刺她的心。

她回忆起接触铜镜的点点滴滴，回忆起收服那三抹阴魂的情景，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她感觉自己就像失了枪的战士，扔了手术刀的医生。

可是又如何呢……她也没办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沉沉地睡去。只是又再度做了噩梦。

梦里，又是那条山道，又是那上百道漆黑的身影……梦里的自己，已经知道它们就是牌位上的人，是若干年前死在浩劫中的人。

可这一次，这些人却不只是招手。

月光照清了他们的脸……那些七零八碎的，满是血污的脸。

他们也不再问她是否回来了，而是声调飘忽地开口：“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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