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什么，你给我坐下来！”周大人怒斥道。

周氏寻常温和柔弱，极少反驳夫君。

可是这一次，她却不管不顾朝前走去：“月儿，你在这里是不是？你抱抱娘好不好？月儿你抱抱娘……”

她双眼通红泣不成声，伸出的手一直在颤抖。

青梧本想提醒她接触阴魂的危险，可是见她这样，却有些不忍了。

最后一次了……今日一走，这对母女是真的不复相见了。

周氏一步一步，已经靠近了女儿。

背转过去的周月听见声音，也猛地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母亲。

“月儿，娘好想你……”周氏踉跄往前，“娘日日都在想你，你再抱抱娘好不好，求求你了月儿……”

周月不，眼睛直勾勾的。

阴魂虽然会残存着生前的记忆、死亡的痛苦，但是感知力表达力几乎为零，所以未必能回应。

周氏再往前，身后的周大人却忍不住了。

他走上前来，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你还要如何！愚蠢至极！月儿早死了，她早该走，你在强求什么！”

周氏跌在地上，爆哭出声：“你不懂！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她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她悲悸至极，眼泪簌簌往下落。

周大人还想往前，被青梧喊住：“别去。”

“沈姑娘，你看她……”

“嘘，她来了……”

是的，周月来了，青绿色的阴魂飘了过来，在周氏面前停住。

末了，她竟俯下身去，凑在周氏面前看她。

此时这对母女的距离只有短短一拳之距……一人一鬼，互不相通，却突兀地对视着。

周氏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愣愣地看着前方，喃喃低语：“对不起月儿，娘对不起你，你抱抱娘好不好？”

而这一次，周月像是听懂了。

她伸出手，虚虚地拢了过去，像是隔空抱住了周氏！可只短短一瞬，她就骤然转过身去，飘至门口。

她最后瞥了一眼床铺上的宝儿，转过身离开了。

她的身影越来越稀薄，直到融入了夜幕后，再也看不见了。

“月儿？月儿？”周氏还伸出手试探什么。

青梧小声地说：“她走了。”

“走了？”周氏悲怆张望。

“但是刚刚……她抱过你了。”青梧怜悯看着她，“放下吧，让她安心地走。”

周氏重重垂下头来，抽泣起来。

夜深了，院外静寂得一点声音也无，这座整整百年的深宅大院彻底恢复了宁静。

待下人收拾了东西，青梧与陆砚缓缓走出后，两人站在院子里，不由自主地望向后山。

“人死后，可以投胎，然后再来这个世界？”陆砚忽然问。

青梧想了想，谨慎地说：“阴魂会去该去的地方。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我猜想，未必是来这个世界，也未必为人。可能是另一个平行时空，也可以是为草为木，甚至为猫为狗。”

“这样啊。”

“陆大人，你为什么这么问？”

陆砚一顿：“我只是……想到了我母亲。”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