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竹简,往嬴政怀里一塞:“喏,护体真功,送你了。”
话音未落,已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扛剑转身,身影晃出三条街外,再没回头。
起初嬴政只当是江湖骗子随手扔的废纸,练着权当消磨时光。
可日日不停,寒暑不辍,一练就是十余年。
直到天道金榜现世,名姓赫然在列……青云仙,天下第一剑。
“青云仙……”
“青云仙……”
“好一个青云仙……”
“呵……”
他单膝跪在泥地上,眼眶赤红,泪痕未干。
如今故人重临,他竟连一句挽留都未能出口。
那人真是他吗?
若真是他,为何不过来?
若不是他,为何偏偏在此时此地,用那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称呼?
耳畔反复回荡着那老者最后的话,字字凿进骨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下令筑阿房、征百越、焚典籍、坑方士……那些曾被称作“利在千秋”的事,此刻却像烧红的铁链,勒得他胸口发闷。
若我是田埂上拾穗的农人,会为这等霸业赴死吗?
若我是市井里卖炊饼的妇人,可愿把儿子送去修陵?
不会。
人命只有一条。
没人该为别人的宏图,白白断送性命。
他跪在海边的湿土上,望着海天相接处一只白鸟掠过,翅膀划开风,不留痕迹。
远处,甲胄铿锵,秦军疾奔而来。
“陛下!”
“陛下……!”
桑海城内,叶青云与叶九碰面。
叶九眼睛发亮:“师父!您方才那声‘剑来’,简直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教我一招呗?就那一式!”
叶青云正低头系新换的灰布袍扣,闻抬眼:“你连剑鞘都拔不利索,就想驭剑?”
“等你气沉丹田稳得住,再提这事。”
“那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急什么?”他掸了掸袖口浮尘,“别忘了,还有个小丫头,在山边等着呢。”
叶九一愣:“小丫头?”
“哦……!”他一拍脑门,“客栈里那个总蹲窗台啃烧饼的‘小子’?原来是个姑娘家!”
叶青云已收拾妥当,袍角束紧,发髻重挽,领着叶九出城东行,直奔靠海的山脊而去。
半道上,一驾玄色帝辇自山道盘旋而下,车轮碾过碎石,声沉而稳。
二人侧身让路,擦肩而过。
叶青云目光扫过垂帘一角,并未驻足。
只是心头掠过拒马城外的雪。
那年他本在城中赁屋而居,半年光景,左邻送腌菜,右舍借锄头,孩童追着他喊“先生慢跑”。
他也曾劝韩非:“大势所趋,归秦未必是错。”
韩非摇头,只写了一篇《五蠹》,墨迹未干,秦军已至。
他原以为军纪如铁,百姓可安。
回来那天,拒马城静得听不见鸡鸣。
熟悉的门扉虚掩着,门槛上溅着暗褐血点;灶台冷透,锅里还剩半块没蒸熟的黍糕;隔壁阿婆常坐的矮凳翻倒在地,旁边躺着她孙儿的破草鞋。
活生生的人,昨日还在院中教他辨草药,今日只剩断肢残躯横陈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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