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是想跟您请个假去一趟县城。”
“请假?”
张大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这是……又有新文章写好了,要去县里寄稿子?”
不等沈青青开口说出准备好的理由,大队长便主动替她找好了。
自从沈青青那篇《苏河春耕图》上了省报,整个公社都传遍了。
前几天公社的王干事下来检查工作,当着好几个大队干部的面,特意点名表扬了苏河大队。
说他们不仅生产抓得好,文化建设也没落下,出了个能上省报的大笔杆子。
那番话可把张大源给长脸坏了,回来走路都带着风,看沈青青的眼神也跟看自家地里长出的金疙瘩似的。
在他眼里,沈青青这细胳膊细腿的女知青,现在可不仅仅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城里娃,更是能给大队争光添彩的“文曲星”。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沈青青心里暗道一声侥幸,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羞赧,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神色显得无比诚恳。
“队长叔,您真是料事如神。”
“我这两天确实又琢磨着写了点东西,想请一天假去趟县城。”
“这新稿子刚写好,我想着还是亲自去邮局投了,心里踏实些。”
“顺便呢,也想趁着夏收前,去供销社和副食店看看,置办点平日里用的零碎东西。”
“您也知道,这镰刀一开,怕是大半个月都腾不开身了。”
既然大队长已经帮她找好理由了,那她就顺水推舟了。
至于那已经寄出去这会恐怕已经躺在去往省城的邮车上的稿子,她自然不会再提了。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要一个名正顺请假和开介绍信的由头罢了。
毕竟这年头,没有介绍信,你在县城里真是寸步难行。
住招待所、买一些需要票据的紧俏货,都得凭那张盖着红章的薄纸。
万一不幸遇到那些个红袖章,拿不出介绍信那可就糟了。
这年代,出行还真是不方便的说。
去个县城都要有介绍信才行。
“那是那是!正事要紧,投稿是大事!”
张大源一听,手里的旱烟袋往腰间一别,批假批得出奇爽快。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大队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介绍信的本子,刷刷几笔就写好了。
“来,拿着!”
他从一个陈旧的木头小盒里摸出那枚代表着苏河大队权力的公章,沾了印泥,对着信纸的落款处,“啪”的一声用力盖了下去。
那朱红的印记落在纸上,清晰而郑重。
张大源把介绍信吹了吹,小心地折好递给沈青青,嘴里还不忘热切地嘱咐:“青青啊,你只管安心去。”
“往后要是缺了纸笔信封这些,你别不好意思,尽管跟队里提,咱们大队全力配合!”
“你那笔杆子可得好好用,多写写咱们苏河大队的先进事迹,写写队员们热火朝天的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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