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中的光线被四面高耸的岩壁和上方交错的树冠过滤得只剩一层灰蒙蒙的薄明。林苍辰循着气息的方向穿过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在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下方找到了林凌土和林凌宇的身影。两人正蹲在一块平坦的巨石旁边，石面上摊着那卷已经反复翻看过无数遍的阵图，旁边散落着几枚用来做模拟推演的灵光印记。

林苍辰走过去的时候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他。他朝他们各点了一下头，没有寒暄。

等我一下。我先绕一圈把周边看过，找一个空间最薄弱的位置来布阵。

他说完之后便转身朝山坳的外缘方向走了出去。神识在他迈步的同时向外铺展开来，覆盖了整片山坳的范围并且继续向周边的岩层和地脉深处延伸。空间薄弱点的感知方式跟普通的地貌观察完全不同——普通修士探查环境靠的是灵气浓度和地形地貌，而化神修士寻找空间薄弱点，捕捉的是空间法则在特定位置上的细微张力变化。

他绕着整片山坳走了一圈，步伐不快不慢，每到一处就停下来感知几息，然后继续移动。外围的岩壁在某些位置上空间法则的张力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弱，像是绷了很久的布面上出现了几处被反复拉扯过的位置，虽然表面看起来跟周围没有区别，但内里的经纬已经松了。他在第一圈扫完之后把几处弱点的位置在脑子里排了一个序列，然后走第二圈逐一复检，最终在靠近山坳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岩缝旁边站定了。

那里的空间张力比整片山坳中任何一个位置都要低。法则气息在那一小片区域中呈现出一种微不可察的淤滞感，像是界壁在那个点上比周边薄了一线。他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感知了几息，确认了方位之后站起身，朝林凌土的方向招了一下手。

林凌土收起石面上的图纸快步走了过来。两人在岩缝旁边重新展开那张阵图，用灵力在现场对应的地形上做了几处快速标注，把核心阵基的布设位置锚定在了那片空间最薄弱的区域正上方。布置方案此前已经推敲过无数版了，此刻落到实地上所做的调整不过是微调阵基间距来适配实际的地貌落差。

布阵的工作持续了五天。

阵法本身在纯设计层面并不复杂。真正让厉老祖那门秘术难以复刻的核心难点有三个：第一是材料。开辟空间裂缝需要消耗大量四阶上品层次的天材地宝，那些东西在中州的流通市场上要么有价无市要么被大宗门垄断，单靠常规渠道很难凑齐。

第二是定位。空间裂缝的开辟天然具有高度的随机性，在没有坐标锚定指引的情况下打开一条裂缝，对面可能是荒原、可能是深海、可能是某个未知世界的核心区域，甚至可能是一片完全不存在任何稳固空间的虚空乱流区。

第三是稳固。天然的空间裂缝即使被成功撕开，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自行闭合消弭，想要让它保持开放状态供人通过，需要持续投入大量的资源和精力来维持。

三点对林氏都不构成实质性的障碍。材料方面，林苍辰直接在梦境世界中以众生之念具现了所需的全部四阶上品材料，由碎星塔内部空间作为中转，每日清晨固定批量转运到十万大山的山坳中供布阵使用。

定位方面，厉老祖给的那一缕魔元大陆气息被林苍辰嵌入了阵法的核心控制节点中作为坐标锚点，每一次阵法运转时那股气息都会自动向魔元大陆的方向发出牵引，让裂缝在撕开的瞬间倾向于朝着坐标所在的位置延伸。

稳固方面更简单——林氏要做的东西根本不是一条可供人穿越的永久裂缝，而是一座以裂缝为底层的传送阵。裂缝本身不需要维持稳定开放，它的作用只是为传送阵的灵力通道提供一个跨越界壁的物理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