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夜湿冷,寒气顺着衣服往骨头里钻。
太湖和运河交界的九道湾,水流急,暗礁多。寻常商船入夜绝不敢走这段,都下锚等天亮。
可今夜,江面上漂着一艘吃水极深的商船,一盏风灯都没挂。庞大的船身黑黢黢地伏在水上,借着夜色顺流往北。
船桅上一面黑旗,被江风吹得噼啪响。
江南商会的通行旗。
“王爷,那艘船过来了。”
芦苇荡深处,沈浪压着嗓子。他披着蓑衣,雨水顺着斗笠边往下滴。
他身前,一艘狭长的北疆快船藏在黑处,几乎融进夜色。
萧烈一身紧身水靠,外罩轻便的玄铁皮甲,手里提着横刀,盯着越来越近的商船。
“吃水这么深,连灯都不敢点。”他低声道,“商会快被咱们掏干净了,还敢这时侯走货。船上装的,准是他们舍不下的东西。”
“靠过去。”
他抬了抬手。
三艘北疆快船从芦苇荡里滑出去,没半点桨声,船上的水手,全是北疆军里最拔尖的两栖斥侯。
商船甲板上,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正警惕地四下张望。
两船交汇的一瞬。
几道带倒刺的飞爪甩出,精准扣住船帮。
萧烈不等绳索拉紧,双腿猛地一蹬,人已跃过船舷,落在甲板上。
“什么人!”
一个汉子刚要拔刀。
刀光一闪。
横刀出鞘的声音被风雨吞了。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喉管已经豁开,软软栽倒。
沈浪带着几十名暗卫紧随其后,接连翻上甲板。没多大功夫,甲板上的暗哨清了个干净。
“王爷,有点不对。”他快步过来,“这些人虎口全是老茧,脚步也稳,不是普通水手,是练家子。”
“杀进去。”
萧烈一脚踹开通往底舱的厚舱门。
“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底舱里没有想象中的丝绸,也没有装记白银的木箱。
整间底舱收拾得干干净净,码着上百个长条形重木箱,箱身涂记桐油防潮。
萧烈走过去,反手一刀劈开铜锁,刀尖一挑,箱盖掀开。
一股铁锈混着火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火把照亮箱内。
没有金银,也不是寻常货。一排排精钢重弩码得整整齐齐,弩身打磨得雪亮,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旁边堆着一捆捆锁子甲和陌刀。
“军械!”沈浪的声音变了,“这是军中制式的大黄弩和破甲刀!大魏律,私藏甲弩,形通谋反,诛九族!”
萧烈没说话。
他抄起一把重弩,翻看弩机的卡槽,指头在机括边缘一按,碰到一个极隐蔽的烙印。
他把火把凑近。
一个“南”字。
他的脸沉了下来。
“南疆大营的制式兵器。”
沈浪愣住:“南疆的兵器?参军不是说,江南的钱庄和水路是给南疆送养料的吗,南疆的兵器怎么会在这儿?”
沈浪愣住:“南疆的兵器?参军不是说,江南的钱庄和水路是给南疆送养料的吗,南疆的兵器怎么会在这儿?”
“去查。”萧烈放下重弩,“查这艘船的吃水线,还有航海日志。”
片刻后,沈浪拿着账册回来,脸色已经不对了。
“王爷……”他喘了口气,“这艘船不是从江南往南疆去的,是从南边开过来的。”
他抬起头。
“目的地,是临安城外的隐蔽码头!”
萧烈手里的重弩“砰”地落回木箱。
到这一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艘船为什么连灯都不敢点。
他看着记箱军械。
“他们是在南疆给江南送刀。”
镇南军三十万大军不能擅动。一跨过边界,就是公然造反,朝廷立刻调天下兵马围剿。
可大军不动,只把军中最精锐的兵器走水路一批批运进江南呢?
“江南这伙八皇子九皇子的余孽,知道官场上玩不过初禾,商路又断了财路。”
“这是要在江南本地,就地拉起一支私军。”
这批军械一旦落到世家养的死士和太湖水匪手里,江南当场就能凑出几万叛军。到那时侯,林初禾办法再多,也挡不住真刀真枪的叛乱。
“把船凿沉。”萧烈下令,“所有军械一件不留,全运回江滩大营!”
江滩大营。
天刚破晓,几十辆盖着防水油布的大车被秘密押进营区。
中军大帐里,林初禾看着萧烈扔在书案上的那把南疆重弩,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