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拿着几张草图进帐篷汇报：“主事，溃口合龙了。但上游分流过去的水，快把旧河道填记了。如果不赶紧往下游挖引水渠，水压一上来，水还得漫出堤坝。”

陈晏靠在床头，看了一眼老徐手里的草图，摇了摇头。

“图上的标尺不对。”陈晏伸手去拿床头的那把旧木尺，“旧河道底下的淤泥厚度没算进去。水流一旦吃土，流速会变。扶我起来，我去大堤上看一眼。”

老徐愣住了，拿着图纸没敢动。

沈浪直接跨过去，一把按住陈晏的肩膀，把他生生压回床板上。

“你疯了？”沈浪的声音压得极低，咬字极重，“陆沉舟说了，你这腿里的骨头碎成了三截，现在全靠木板夹着。你下地踩进烂泥里，伤口一旦沾水化脓，大罗神仙也保不住你的命。”

陈晏看着沈浪：“我不下水。我只在堤坝上量一下水位。”

“不行。”沈浪一步不退，死死挡在床前，“差那一寸半寸的，河塌不了。你好好躺着。”

“差一寸，引水渠的水量就会溢出堤坡。”陈晏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很固执，“底下那些洼地里，还有没撤干净的流民。老徐测不准，水要是再漫出来，之前填进去的人命和石头全白费了。我必须去。”

“陈晏！”沈浪提高了音量，眼底的红血丝看着骇人，“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你非要把自已这条命也填进那条烂河里才甘心？”

帐篷里很安静。老徐和半夏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晏没躲避沈浪的视线。

“我是工部的人。”陈晏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水就不能乱走。”

沈浪盯着陈晏的眼睛。

没有声嘶力竭的争吵。陈晏眼里只有一种执拗。

沈浪的手在陈晏肩膀上死死捏着，捏得骨节泛白。

两人对峙了很久。

最后，沈浪闭上眼睛，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认输了。面对这个把木尺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他永远赢不了。

沈浪松开手，转身走到帐篷角落，扯过一件厚实的大氅，走回来，直接兜头裹在陈晏身上。

“沈浪？”陈晏抬眼。

沈浪一不发地弯下腰，避开陈晏右腿的夹板，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稳当地把人直接从床上抱了起来。

“老徐，前面带路。”沈浪抱着陈晏往帐外走，声音委屈“你指路，我让你的腿。你要是敢再掉进河里，我就真的要把那条旧河道给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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