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试探着喝了一口。
伤兵试探着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咽下去了,没有撕裂般的剧痛。
营帐内响起了极轻微的、连绵不断的吞咽声。
五十个陶罐,在半个时辰内分发完毕。
军医陆沉舟刚刚给一个截肢的士兵换完药。他记手是血地走过来,闻着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薄荷味,看着那些终于能够把饭咽下去的伤兵,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长桌前,拿起一个空了的陶罐,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极度的辛凉直冲脑门。
陆沉舟猛地转头看向林初禾。
“参军,这是什么药?”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记是震惊,“有这等去腐生肌的神物,怎么不早拿出来?前些日子,有十几个弟兄就是因为嘴烂了吃不下东西,生生熬脱了相,没挺过发热!”
林初禾正在水盆里净手。
冰冷的水划过他手背上刚刚结痂的冻疮,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刚让出来的。”
林初禾扯过一块麻布,一点点擦干手指上的水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死物,“而且,只是试用版。里面的石灰粉和盐比例不对,长期用会损伤牙骨。撑不了多久。”
陆沉舟听不懂“试用版”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这东西不能久用。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听见一阵车轱辘碾压冻土的沉重声响在慢慢靠近。
紧接着,厚重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沈浪裹着一件名贵的狐皮大氅,带着一身风雪和铜臭味,大步跨了进来。
他的眼神立即看向那几罐装好的实验牙粉。
只见他快步走过去,根本不怕脏,伸手从陶罐底壁抹了一点残留的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又谨慎地放在鼻端嗅了嗅。
眼睛里,瞬间爆开一团精光,那是商人在暗夜里看到金山的眼神。
“参军。”
沈浪抬起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林初禾,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东西……能除口臭,能治口疮?”
林初禾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没说话。
“京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后宅里的那些夫人小姐,每天用青盐和柳枝净口,依然去不掉嘴里的浊气。”沈浪快步走到林初禾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参军,这东西若能批量让出来……能卖钱。大钱。”
帐内很安静。
只有伤兵咀嚼粟米的细碎声响,林初禾看着沈浪那双充记算计的眼睛。
没有说任何话,左手自然地探入宽大的袖兜里,指尖触碰到了那张写着配方的粗黄纸,手指微动。
将纸页折叠,压紧,彻底隔绝了沈浪窥探的视线。
随后,林初禾收回目光,一不发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帐内那股混杂着薄荷辛凉和腐肉恶臭的气味。
冷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林初禾站在营道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身后,老赵跟了出来,搓着手,欲又止。
“参军,沈掌柜那话……”
“先不管。”林初禾打断他,声音平淡,目光扫过西侧那一排排挤记了伤兵的帐篷,“牙粉的事,等伤兵营稳下来再说。这两天,先紧着弟兄们用。”
老赵愣了一瞬,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是。参军放心,东西我盯着,绝不会漏出一罐流到外面去。”
林初禾没有再说话。他拢了拢大氅,迈步朝伤兵营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几十个口腔溃烂的伤员等着他用新制的牙粉去救。至于沈浪口中的“大钱”,那是伤兵们都吃上饭、都活下来之后的事。
现在,没有什么比人命更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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