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叔，这个点让你起来送我，真是抱歉。”

“不碍事，小姐，我年纪大了，睡不踏实的，我跟在小伍先生身边三年，早就习惯他的作息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不过，小伍先生跟你在一起之后，健康很多。”

靖香忍不住挑眉，“健康？现在是凌晨四点，之前他还给我煮了面，我们还吵了一架，这叫健康？”

老陶笑了笑，看着后视镜里的靖香欲又止，靖香立刻就会了意，“陶叔，你是有话要说吗？”

“……这样的话我不合适说，但……还是想请你，不要生小伍先生的气了。”

靖香拿着睫毛膏的手顿了顿，看向老陶，想到伍昀然说那间房子里的人除了老陶都是来监视他的，“你……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学长他……”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陶答得很快，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他看了看她，“小姐，活到我这个岁数你们就明白了，人生里最多的就是身不由己，人最无法掌控的，就是自己的命运，每个人活着，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所以当你走出去的时候，你并不知道哪一步是错的。”

靖香没说话，显然，老陶是知道些什么的。

“我是应聘来做小伍先生的管家的，我过去也是有钱人家的管家，我来到这里之前，这里有一个管家，可小伍先生硬是赶走了他，以高于市场价双倍的价格把我留下了，因为我来的那天，恰好遇上了他的家人来闹。”

“闹？闹什么？！”

靖香好奇的问，伍昀然只说他抗拒不了这所大房子和卡上那些钱，并没有多做解释，她听的时候只觉得他有些没说出口的苦衷，所以她也没问，反正，她是相信他的。

老陶笑了笑，“也没什么，大致就是骂小伍先生丢人之类的话，我化解了那一场尴尬，所以他留下了我。”

“丢人？！他还没毕业就被科技公司录取了，他那时候的工资就已经是毕业同学的两三倍，他才华卓绝，为人低调，有什么好丢人的？！”

老陶无奈的皱眉，“抱歉，小姐，我是个下人，这些事我不方便置喙，但我想说的是，自从他的家人来过之后，三年里，他的访客只有你的两个朋友，还有后来的你，最初我不明白他如此悠闲的生活，为什么还要雇佣我，他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包吃包住还给我白发工资，后来我才明白，他只是想找个人，陪陪他，陪着他住在这套大房子里，所以小姐，不管小伍先生做了什么，请你不要生他的气了吧，他不是个坏人。”

靖香沉默了，从后排看向驾驶座上陶叔诚恳的侧脸，心里是难的感动，她放下了手里的睫毛膏，看向窗外，“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坏人。”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原来，他没有说明的原因，是这个，他的家人容不下他，所以他才签下了这份合同，那扇锁住的大门，是他的禁锢，却也是他的堡垒，他失去了自由，可也留住了尊严。

至少，他不用面对那些流蜚语，更不用面对连家人都参与的诋毁。

她叹了口气，双眸立时就红了，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纠结阶层这件事，其实在意的人从来不是他，而是这个社会，即便他们不在乎，这个社会也会在乎，他们只要活在这个社会上，就不可能不受影响。

她垂下眼，想到这些事结束之后不知道他会是怎样的结局，她就忍不住想哭，过去这个社会尚且会阻挠他们，将来呢？在这些事尘埃落定之后呢？如果他真的要承担应有的罪责，她可以等他，可她的父母呢？他的家人呢？他们要面对的诋毁只会多不会少，只会更难听不会有好转，到时候……又怎么办呢？

“小姐，将来有什么……那也是将来的事，佛经上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其实我们连当下都是无法掌控的，那为将来做的考虑，不都是白操心吗，你说……是不是？”

靖香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他，黑暗里只看得见他稍显浑浊的眼眸直视着前方，随着一盏盏路灯，忽而明亮，忽而晦暗，却满满都是真诚，她笑着点头，“是，陶叔，谢谢你。”

老陶实诚的笑，“小姐，年过半百你就会明白了，人生啊，都是虚无的，除了当下，我们什么都留不住，也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抓住这一刻所有能抓住的吧，因为下一刻，它就会随着时间，消弭不见了，而下一秒是什么样，会发生什么事，取决于此刻你的手里，究竟攥着什么。”

靖香心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