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里，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惩罚还是保护，他也猜不透妈妈的想法。

他陷入了恐惧的漩涡，忽然就明白了雷东徽曾经的担忧，他一路走来，步步都踏在圈套上，而他和雷东徽，不知道对手是谁，站在哪里，甚至，连原因也不得而知。

而当他收到若月的信，看着那些历历在目的往日时光，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

若月在每封信的结尾都会写，“不要放弃，我等你回来”，区区两句话，许下的却是未来。

而此刻的他，哪里还敢有未来？

来到这里，大概，就是对于他过去曾肖想过“关于未来”的惩罚吧。

他的目光深深的扫过若月的脸，笑起来，“若月。”

“嗯？”

“这段时间，你在学校，过得一定很不好吧？”

若月垂下眼笑了笑，眼眶里倏然就蒙上了水雾，“没有……我很好，除了你不在，我……一切都好。”

她脸上写满了不由衷，他唇边的笑意越发浓，“你明明知道，对我撒谎没用的，你一定，又为了我，跟同学争辩了吧？你和陈旻臻，越发被同学孤立了吧？为了我……你们，没有办法好好学习了吧？”

“没有，没有，你胡说……我们……我们好得很，期末考我们考得很好，我们……”

“若月。”

雷穆阳笑着打断她，伏低上身趴在玻璃墙面前的小桌面上，他把手贴在玻璃上，若月会意的笑，也学着他趴在桌面上，把手贴在他的手的位置，雷穆阳忍不住，双眸浮上泪光，他们的手中间隔着玻璃，却像是紧握在一起。

“若月，你还记得，我那次后脑受伤吗？”

若月点头，雷穆阳垂下眼，场景仿佛回到过去，“那时候，我住在医院里，天天，夜夜，都会梦见你，梦见那一片黑色荒原上，你就站在我面前，如同清泉，浇灭了自小就缠着我的梦魇。”

若月皱眉，不明白他说的话，雷穆阳也不在意，继续开口，“我也不记得，是从几岁开始做这个梦的，梦里，黑色荒原上的火围住了我，焦灼的疼痛焚烧着我的心，我的身，我逃不出去，动弹不得，我只记得最初，为了不做这个梦，我恐惧睡觉，常常熬夜，直到熬不住才睡着，可睡着之后，这个梦，依旧缠着我……后来，我开始习惯，渐渐的，我也不太分得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要有人用难听的语攻击我妈妈，我就会回到那片黑色荒原，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直到……我遇见了你。”

若月晶莹的眼泪悄悄的顺着眼角滴下，心疼得无法说，雷穆阳定定的看着她，嘴角都是沉溺的笑意，“其实，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象过光明的样子，我也没有想过未来，我不知道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一秒秒流逝的时间，究竟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可到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从我拿起电话的那一刻，我们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三十分钟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若月愣住了，他依旧定定看着她，他的眼神依旧与过往一样宠溺而专注，可那双曾装满了阳光的眼眸里，此刻，却满是破碎的炙热，她垂下眼，眼泪成串成串的掉出来，她拼命的摇头，“雷穆阳……你知道我不怕，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能不能跟你在一起，你知道……”

“若月……时间，只有三四分钟了，我还有几句话，你听我说完，好吗？”

若月痛苦的捂脸，眼泪顺着指缝滑落，“我不听，我不要听！”

“若月，不要争辩，不要再继续为我争辩了。这世上的人只能看见他们想看见的，没有人想知道真相……包括我自己也一样，所以，不要再为我……无意义的争辩了。”

他的目光看向墙上的时钟，搭在玻璃墙上的手微微弯曲，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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