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了。
张玉姗回到工位,拉开抽屉,关上,又拉开。第三次拉开,才发现要找的那支笔一直攥在自己手里。
悔恨从那一刻开始涨,像退潮之后又漫回来的水,没过脚面,没过膝盖,没过胸口。
当初表哥孙鹏透风,说李辉负债上千万,她跑得比谁都快,转头还暗自庆幸自己眼疾手快。
要是她那会儿不摇摆、不撤退,咬牙把李辉拿下,今天站在晨会前头接受祝贺的,就是她张玉姗。
这局还没完。她对自己说,还有机会。
当天下班,她又去了李辉常去的那家健身房。
前台小姑娘还记得她,说张姐您的卡都快过期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把卡拍在台面上,说如果过期就续卡。
出门又去商场拎了两套新运动服,一千二。
刷卡的时候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叫前期投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第二天晚上,她把健身房上下转了一圈。跑步机上没有那个人,器械区没有,私教区也没有。她找了个空当跟店长搭话,假装不经意地问起了李辉。
“李先生啊。来是来。不过现在一周就来一次,上的都是私教课,还不固定哪天,课都是周教练追着他约的。您找他有事?”
“没事,随便问问。”
她不死心。
接下来一周,她下班就往健身房跑,跑步机走到过八公里,瑜伽课报过两节。
第五天,前台小姑娘忍不住了,说张姐怎么现在您天天来,到底练啥呢。
她说减肥,眼睛还瞟着门口。
小姑娘乐了,说您这身材还减,那我们不得绝食啊。
第七天是周日,小姑娘一进门就替她摇头,说张姐别守了,李先生这礼拜的课上完了,周教练刚走,随口说的。
当晚九点半,健身房快打烊。
张玉姗坐在休息区,沙发的皮面发凉,保洁阿姨擦器械的抹布声一下一下,她盯着窗外的路灯,人反倒冷静下来。
堵人这条路,看来走不通。
李辉现在是日程排得密不透风的大老板。她一个银行小职员,拿下班时间去赌人家一周一小时的私教课?
赌赢了又如何,满头是汗打个招呼,说我给您办张我们行的信用卡?她得找一个名正顺走进他生活的入口。
她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子咔咔响,脑子里转过几个名字,最后停在一个老太太身上。
李辉的妈。
听说李辉孝顺,再忙每周都回老妈家吃饭。老太太还住在老城区,舍不得搬,图老邻居,图楼下跳广场舞的老姐妹。
儿子的生活她进不去,老太太的日子,还是可以进入的。
她翻开通讯录,翻到一个久未联系的名字,拨过去。
“喂,老同学,我,玉姗。”
“哟,稀客。”那头笑,“张大经理怎么想起我了?”
“少贫。你在街道办,人头熟,帮我打听个人。一位老太太,六十多岁,她儿子叫李辉,住你们那一片的老小区。”
“我们网点想发展老年客户,听说这位阿姨人缘特别好,想请她当联谊活动的顾问。”
“你们银行搞联谊,还管到老太太头上了?”
“新客户难做嘛。”
“张玉姗。你该不会是惦记人家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