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杨雪莹拿着一沓报表进了办公室。
小罐装的打样费、高校团队二期合作的钱、上个月的工资和水电,一笔一笔,都是往外走的。进账那一栏,薄得可怜。
“董事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她把报表放在桌上,“亏是意料之中的,我不慌。可销量总得有个起色,不然人心要散。”
李辉翻着报表,没抬头:“你有想法?”
杨雪莹在他对面坐下,“我想去找找我表哥。”
她表哥,就是那位副区长。
“我想了好几天了。”杨雪莹说,“区政府底下那么多单位,机关、学校、医院、街道办,哪个单位逢年过节不发福利?端午发,中秋发,春节还发。米面油发了几十年,人都发腻了,发奶粉正新鲜。”
“再说了,哪个家里没个老人?发米发油,年轻人还不乐意拎。奶粉不一样,拿回去给爸妈冲着喝,是孝心。这是实用品,发下去没人嫌弃。”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路子对。
“我跟表哥说一声,让他牵头提一嘴,各单位采购一批江州牧奶粉,当福利发下去。一个单位几百号人,几十个单位走一圈,几千罐就出去了。”
“销量有了,仓库的货动了,账面上好看,车间里几百号工人心里也踏实。一举好几得。”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换任何一个老板,听见这个方案,都得拍桌子叫好。有关系不用,那是傻子。
李辉却把报表合上了。
“雪莹,这事不能做。”
杨雪莹愣了一下:“为什么?又不是让他白送,是采购,真金白银照价付钱。”
“正因为是采购,才更不能做。”
“政府有公开招标的项目,咱去报名,凭质量凭价格去竞,竞上了是本事,谁也挑不出毛病。可要是通过你表哥,让底下单位定向买咱的奶粉,哪怕他一分钱好处不沾,外人嘴里是什么?”
“是利益输送。”
“区长在那个位置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今天他帮我们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一单奶粉,毁一个干部的前程,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不要让区长为难。这种事,我也不想做。”
杨雪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光想着销量了,这一层,她真没算到。
“开业那天,副区长来剪彩,是给江州牧站台,是给‘实业’两个字站台。”李辉接着说,“这份情,我记着。可记着归记着,不能逮着用。人情这东西跟存折一样,只取不存,早晚透支。更别说这种事取了,是要他拿前程来抵的。”
“这存折,咱不动。”
李辉把报表推回去,“咱们要打开的是整个市场,不是靠关系走量。关系走的量,是有限的。今天表哥在位,单位买你的;哪天他调走了呢?人家还买吗?那几千罐的销量,是江州牧的本事,还是区长的面子?”
“靠面子撑起来的牌子,风一吹就倒。”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
杨雪莹是真没想到李辉会拒绝。
摆在眼前一条捷径,招呼都不用他亲自打,她这个当总经理的就能把事办了,他硬是不走。
“那……销量怎么办?”她问,“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