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宴会厅,门口立着个牌子:恭贺蒋老师六十华诞。
厅里已经来了二十几个人,闹哄哄的。蒋老师坐在主桌,头发全白了,精神倒是好,正被一圈同学围着说话。
李辉一进去,先奔主桌,给老师见礼。
“蒋老师。”
“哎,李辉!”蒋老师眼睛一亮,站起来拉他的手,“你可来了。前两天我还跟老周念叨你,说这小子毕业十几年,也不来看我。”
“是我的错。”李辉双手握着老师的手,“老师,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他把准备的礼物递过去。
蒋老师嘴里念叨着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
“好好好,来就好,来就好。”老头拉着他不让走,“坐我旁边,我们好好聊聊。”
“老师,我先去同学那桌打个招呼,一会儿再过来陪您。”
座位是班长周斌安排的,按桌签坐。
李辉的位置,当然没挨着老师。
一个跑外卖的,配坐在老师旁边?
李辉找到自己那桌,刚坐下,旁边就多了个人。
“哎,这位置跟我换一下。”
来的是郑凯,当年班里的体育委员。如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扎在西裤里,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随意。
被换位置的同学也没多说,端起杯子就走了。
郑凯一屁股坐下来,正好坐在李辉和高玲玲中间。
“你们俩都离婚了。”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还坐那么近,不合适。让外人看见,说闲话。”
李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郑凯当年追高玲玲追得全班皆知,送花送到宿舍楼下,弹吉他弹到熄灯。
那时候高玲玲还没后来那么现实,选了李辉。
后来听说郑凯考公上岸,进了区政府,十几年混下来,如今是个办公室的副主任。官不大,派头不小,同学群里说话,永远是一副批文件的口气。
“玲玲,好久不见。”郑凯转头冲高玲玲笑,“越来越年轻了。”
“郑主任说笑了。”高玲玲应付着。
“什么主任不主任的,叫郑凯。”他摆摆手,“咱们谁跟谁。”
有同学凑趣,问他现在在区里具体管什么。郑凯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也没什么,分管企业服务这块。”他说,“区里大大小小的企业,办证、审批、年检,都得从我这个口子过。说忙也忙,天天有人请吃饭,我都推了,影响不好。”
“郑主任这是实权岗位啊。”
“什么实权不实权的,都是为人民服务。”郑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位置上,得讲原则。上个月有个老板,拎了两条烟来找我,想让我给他走个捷径。我直接拒绝。”
李辉听着,没吭声。
这位郑主任,官不大,官味儿是真不小。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开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说起当年郑凯追高玲玲的事。这种陈年旧事,酒桌上最受欢迎,一圈人跟着起哄。
“老郑,当年你那吉他,弹得宿舍楼都要塌了。”
“玲玲没选你,选了李辉,你当时是不是想跳江?”
郑凯喝了口酒,把杯子放下,叹了口气,叹得恰到好处。
“说心里话。”他说,“玲玲当年选了李辉,恐怕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误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