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完,大概有十来个。
周六这天,高妈妈五点就起了床。菜市场赶了头一波,鸡鸭鱼肉塞满冰箱,卖鱼的摊主问她家里是不是要办事,她说是,闺女升职,摆酒庆祝。
回来路上,碰见楼下跳广场舞的老姐妹,她停下脚步,又把这个消息汇报了一遍。
老姐妹说老高家祖坟冒青烟了,她摆摆手说哪里哪里,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高家住的是旧小区的一楼。房子旧是旧了些,但一楼有个好处,带个小院。
她把折叠桌支在院子里,又跟邻居借了一摞凳子,擦擦洗洗,摆了三桌。老头子在边上打下手,被她指挥得团团转,一会儿嫌他葱切粗了,一会儿嫌他蒜剥慢了。
高父嘟囔,不就升个主任吗,至于吗。
她眼一瞪:你懂什么,这是咱家几十年出的头一个干部!
亲戚们陆续到了。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姑家的表姐拎着一箱牛奶,二姨拎着两瓶酒,三舅果然空着手,进门先嚷嚷:“舒晚呢?我们的大主任呢?”
高舒晚在厨房帮她妈摘菜,听见动静出来,被一院子亲戚围了个严实。
“舒晚真是出息了,从小就看着机灵!”
“行里最年轻的主任吧?”
“一个月工资有多少?跟姨说说。”
“有没有对象呢?姨给你介绍一个,我们单位有个小伙子……”
高舒晚被问得招架不住,应付两句就往厨房躲。
高妈妈乐得合不拢嘴,“你们不要问她,她脸皮薄!有事问我,我都知道!”
有亲戚感慨:“老高家这是要出人物了。”
高妈妈接过话,“舒晚这孩子,从小学习成绩就好,我就知道她能成大事。现在啊,她就只差嫁个好人家,再生个孩子,这一辈子就圆满喽。”
“妈!你说什么呢。”厨房里传来高舒晚的抗议。
正热闹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高玲玲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愣了。
她这段时间还是住娘家。跟吴民江闹掰之后,工作不稳定,收入也不稳定,只能在娘家蹭住。
今天她出去做了个头发,本想回来躺着,没想到一推门,满院子的亲戚,三桌酒席,跟过年似的。
“哟,玲玲回来了。”大姑先看见她。
“大姑。”高玲玲挤出一个笑,目光扫过院子,“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亲戚?”
“你还不知道啊?”二姨接过话头,嗓门敞亮,“你妹妹升职了!正式文件都下来了,工资也涨了!今天是你妈摆的庆贺酒!”
高玲玲拎着塑料袋,站在院子当中,半天没说出话来。
高舒晚那个三脚踢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竟然当主任了?
她拎着袋子往屋里走,路过三舅那桌,三舅正说到兴头上,都没抬头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