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事谈完,茶续过两轮。
李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泡得老了,第二泡有点发涩。
“合作的事,没问题,细节让孙总和财务跟几位对接。”
钱进脸上刚要放光,李辉顿了顿,又开了口。
“不过,我还有句题外话。”
会议室安静下来。马莉的笔尖悬在本子上方,没落下去。
“你们支行有个客户经理叫高舒晚,跟我们对接过业务,工作很不错。”
“前一阵她被贬到城南的网点去了。后来虽然调回来了,可这样的人才,不该被这么折腾,该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
吴平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没人接话。这话没法立刻接,接浅了是敷衍,接深了是交底。
钱进干了二十多年银行,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只静了一秒,就接上了,接得滴水不漏。
“李总说得对。干部使用上,我们确实有过考察不细的地方,让优秀员工受了委屈。高舒晚同志的业务能力,行里是有数的。请李总放心,这样的人才,支行一定重用。”
“我就随口一说,用人是你们的内部事务,我不干涉。”李辉道。
“李总这是关心我们的人才建设。”钱进笑了笑,“有您这句话,我们的工作更有方向了。”
一来一回,谁都没提那个“亿”字,谁都听见了那个“亿”字。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了。
开卡时间、对接人、起投金额,一项一项过,半个小时,全定了调。
散会前吴平补了一句,方案初稿下周三之前送到。
李辉起身送客,说辛苦几位跑一趟。
送客送到楼下,钱进握手的力道,比来时重了几分。
车队走了。孙鹏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屁股拐出大门,扭头冲李辉直乐。
“辉哥,你发现没有,钱行长临走握你那个手,劲儿比来的时候大了。你这一句话,比人家干十年都管用。高舒晚这回,做梦都要笑醒。”
李辉没接这个话茬,转身往楼里走。
孙鹏在后头追,问他猜钱行长回去第一件事干啥。
“打电话。”
“你咋知道?”
“换你,你也打。”
孙鹏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咧着嘴去收拾会议室了。
李辉心里有自己的一笔账。这算不上特权。高舒晚手里本来就握着江州牧这个亿级对公客户,全支行谁不知道?论业绩,论资历,那个位置她配得上。
被贬那一回,全行上下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没人肯捅破。他不过是把那句没人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有些账,她不好意思去要。那就他来。
另一头,黑色轿车汇入主路。车里,吴平斟酌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行长,这位李总,平时可是半个字都不多说的。今天这一句,分量不轻。”
“所以才值钱。”钱进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厂房,“一个亿的存款放在我们这儿这么久,从来没提过任何要求。今天开了口,就这么一句,还是为别人。”
“这面子给得讲究。就是原来议的那个老周,怎么安排?”
“老周资历够,业绩摆不平。”钱进说,“让他接着管事后监督,他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