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骂得往后退了半步。
“玲玲,你听我一句……”
“我听你放什么屁?”高玲玲不依不饶,“你是不是觉得我儿子碍你的眼了?你是不是嫌他吵,嫌他闹?那你别接他去啊,接他过去你又虐待他!你个老叫花子!”
周姨忍不住了:“你怎么说话呢?孩子摔了,谁愿意?嫂子抱着孩子一路跑来的医院,缴费跑腿都是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高玲玲一指周姨,“一个伺候人的保姆,主子挨骂你帮腔?你们俩,一个老废物,一个老叫花子,凑一块儿倒是般配!”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都听呆了。
有个陪床的大爷,本来端着饭盒路过,停在原地,饭盒都忘了端。分诊台后面两个小护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见过这场面。
一个年轻护士实在听不下去,走过来了。
“家属,你小点声,这是医院。”护士皱着眉,“孩子的伤我看过了,就是皮外伤,磕破点皮,过两天就好了。小孩子磕磕碰碰太正常了,谁家孩子没摔过?老人带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你这么骂老人,太过分了。”
“你又算老几?”高玲玲把火转向护士,“你也敢管我的闲事!我骂她怎么了?她推了我儿子,我还不能骂了?”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高玲玲提高了嗓门,“老叫花子打我儿子,我还讲个屁的理!以后你这个老东西,离我儿子远点!不许你再见他!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她指着老太太的鼻子,手指头几乎戳到老人脸上。
老太太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年轻时守寡,拉扯儿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白眼都受过。
街坊邻居吵到房顶上去,她都是劝架的那个。被前儿媳妇指着鼻子骂老废物,让她都懵了。
她没有回骂。
不是没话说。她就想着,别吓着孩子。
高玲玲当妈的心疼,骂两句,她受着。
走廊里只有高玲玲一个人的骂声。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那儿,拎着一袋给孩子买的零食,一动不动。
李辉来了。
老太太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厂里看新口味的样品,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一听儿子磕破头进了医院,他扔下样品就往这边赶,一路闯了两个黄灯。
电梯门一开,那条走廊里的每一个脏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废物。老叫花子。
以后离我儿子远点,不然对你不客气。
李辉站在那儿,听完了全程。
他这几个月,忍了很多事。
离婚,他忍了。
孩子被接走,他忍了。
楼下王芳指着鼻子骂他没出息、活该被离婚,他都没动这么大气。
他总觉得,大人之间的事,翻篇就翻篇,犯不上。
可这一回,高玲玲骂的是他妈。
一直守寡,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亲妈。
李辉拎着零食的手,慢慢攥紧了,塑料袋勒进手指里,勒出几道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