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医生,你的好意我领了。”陆霆琛说着把军大衣从椅背上拿起来,自已披上。“但我这肩膀,不用你看。”
慕枝枝怔了一下。
“陆司令,我是医生。”
“我知道你是医生。”
“那您为什么不让我看?”
“因为……我媳妇护食。”
陆霆琛说得一本正经,通讯员“噗”了一声,又拿咳嗽盖了过去,低头猛记电报,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慕枝枝也没料到是这么个答案,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护食?”
“对,她管得严。除了她,不会让任何人碰!”
说这话时陆霆琛脸上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慕枝枝心头像被什么堵了一下,“可是您的伤……”
“有男军医。”
慕枝枝张了张嘴,最后笑出声来:“陆司令,我头一回听说有人拿这个理由拒绝看病的。”
“那你今天算见着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
“除了我媳妇,我这身衣服谁都不能碰,女同志更不行,这是我家的规矩。”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只剩发电机在嗡嗡地响。
陆霆琛看着她拎着纱布的手,语气松了下来。
“刚才是我反应过头了,前线待久了,醒过来看见有人靠近,手比脑子快。吓着你了,对不住。”
慕枝枝摇了摇头,把纱布放回药箱。
“没事,是我唐突了。”
“慕医生你大老远从市里赶过来支援,辛苦了。”
帘子一掀,谢常拎着暖水瓶进来,一眼看见这阵仗,额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
“司令,慕医生是我请来给您看肩膀的,军医都在伤员那边,我就想着……”
“我知道。”
陆霆琛打断了他。
“前面安置点伤员多,慕医生是外科大夫,这样的本事得用在刀刃上,你送慕医生过去。”
谢常跟了他这么多年,一听就明白了。
得,他怎么心急把司令怕嫂子这事给忘记了。
谢常转身,客客气气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慕医生,这边请,外面路滑,您当心脚底下。”
慕枝枝合上药箱,提起来,冲陆霆琛点了点头。
“那陆司令保重,肩膀的事别硬扛,找个男军医看也行。让军医给您冰敷,别再拿热水烫,越烫越肿。”
“多谢。”
帐篷外,雨停了,地上的泥没过了鞋帮。
慕枝枝走出去七八步,鞋底粘了一大坨泥,她停下来在石头边上蹭,蹭着蹭着回头看了一眼。
帘子没合严,那个人背对着门口站着,肩膀宽,腰背挺得笔直。他坐回了桌前,左手拿着笔在地图上划,右胳膊始终没抬起来。
她看着,自已也说不清为什么,笑了一下。
她今年27岁,在医院待了四年,干部她见得不少,官越大,毛病越多,让护士喂水的,借着看病使唤人的,拉手的。
甚至还会问你:“小慕同志有对象没有?”
什么样的都有。
头一回见着一个肩膀疼得手都在抖,还要把自已裹得严严实实,连件大衣都不让她给披的,就因为怕家里媳妇吃醋。
而且还是个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