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白天过得很快。

三厂车间里的缝纫机从凌晨响到傍晚，第二批第三批沙袋陆续完工。老工人们两班倒，有的人连着干了十几个小时，坐在缝纫机前打了个盹又接着来。

林菀上午被赵磊“押”回了四合院。

这是陆霆琛在电话里亲自交代的——“让赵磊扛也要把你扛回去，再不回去我从前线打电话给老爷子告你的状。”

林菀拿他没辙。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老爷子在饭厅里等着她，桌上摆好了饭菜。

“回来了？”

“嗯，爸。”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

“眼睛红了，昨晚没睡好。”

“睡了的。”

“骗你爸我。”老爷子拍了拍桌子，“坐下吃饭。”

林菀乖乖坐下来。大毛和二宝从东厢房冲出来。

“妈妈回来啦！”

“妈妈，你去哪了？一大早就不见了！”

“妈妈去上班了，现在回来啦。”

“爸爸也不在，妈妈也不在，我们好想你们。”

林菀抱了抱两个孩子，笑着说：“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大毛仰着头问了一句：“真的吗？”

“真的。”

午饭吃完，林菀回房间睡了一觉。两个小时。是到陆霆琛走后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因为她知道陆霆琛还活着，还在那头等着跟她算账。

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的大哥大安安静静的，没有未接来电。

但旁边多了一张纸条。

林菀拿起来看。

是白荷的。

“少夫人，芳华今天下午又出门了，带着梗子，说是去逛冰场。小刘跟着去了。”

林菀把纸条收好，起身穿衣服。

出了房门，她没有去小院，也没有去堂屋，而是走到西厢的柴房。

柴房的门没上锁。

她推门进去，角落里堆着劈柴和煤球。她蹲下来，在煤球堆后面翻了翻。

赵磊说换过药片了，但她要亲眼确认。

很快她摸到了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甜酒两瓶、一个棕色药瓶和一条蓝色细棉围巾。

药瓶上贴着“安定片”的标签，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白色药片和安定片外观相同，但掰开一片闻了闻，没有安定片特有的苦味。

是维生素片，赵磊换过了。

围巾她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白荷惯用的，还有一股熟悉的香味。她闻了闻好像是白荷长期和她在一起，白荷身上也沾了她的香水味。

林菀把东西原样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了柴房。

她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不急。

芳华想动手，得有机会。她要给她一个“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里面装的不是陷阱里的猎物，而是猎物反扣的铁笼子。

*

傍晚时分，陆君澜回到四合院。

她的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脸上还带着冷风吹出来的红晕，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不像以前那样散着大波浪。

“嫂子。”

“回来了？”

“嗯，秦铭送我到胡同口，他先回去了。”

“吃饭了吗？”

“吃了，秦铭家叶婶子包的饺子。”

林菀看了她两秒。

“你这两天气色不错。”

陆君澜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

“嫂子，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哥……这次出任务，危险吗？”

林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桌上的茶杯。

“有过一次险情，但人没事了。通讯恢复了，打过电话确认的。”

陆君澜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我在车上听广播说那边通讯中断，心里一直悬着。又不好问你，怕让你更担心。”

“我确实慌了。”

陆君澜愣了一下。

这是嫂子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慌了”这个词。

“不过没事了。”林菀笑了笑，“你哥他命硬，从小就硬。他六岁就下过水，还自己走回家，有这本事，我信他。”

陆君澜笑了一下，但听着觉得有点奇怪，她琢磨了一会说：“我哥六岁时候下过水吗？我怎么记得是……”

陆君澜摇着头，也没多想。她转身面对林菀。

“对了嫂子，还有一件事。”

“什么？”

“秦铭他……他跟我说，他想来拜见哥。等哥回来之后。”

林菀看着陆君澜的表情。

“你想好了？”

“想好了。”陆君澜的声音不大。

“嫂子，我不会再回头了。赵衍昼的事，到此为止。初二本来约定让他陪我去取礼服的，他的助理给我打了电话，我说不去了。然后我说礼服他自己处理。”

林菀没说话。

“嫂子，你会不会觉得我变得有点快？”

林菀摇头，“我觉得你终于清醒了。”

陆君澜的眼圈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