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赵衍昼在书房喝了小半瓶白酒,没醉,人比醒着的时候还清醒。
吴云杉在房间把药吃了后睡了一会,醒来发现赵衍昼还没有回房,桌上摆着的茶点都凉了。
她坐在床边,脚上穿着棉拖鞋,身上裹着睡袍,手里捏着被角一角,来来回回地搓。
门外头有脚步声,她抬头,是佣人路过来问要不要用晚饭。
“他人呢?”
佣人支吾了一下,“赵先生还在书房。”
“还有谁在?”
“这……”佣人低着头,“林小姐刚才从客房那边过去了。”
吴云杉的手停了。
她没问第二句,佣人问:“少夫人,需要用晚饭吗?厨房那边……”
“不用了。”
佣人叹了口气点头退了出去。
吴云杉在床边坐了一会,然后穿上厚棉袍,推门出去。
她在走廊处看了眼尽头那边往书房走的方向,她咬了咬唇没往书房走。
后院有一片湖,湖中间有个亭子,三面通风,夏天纳凉用的。这会儿大冬天的,亭子里冷得刺骨。
吴云杉走进亭子里坐下来,把棉袍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肩膀看着平静的湖面。
月亮很亮,照得湖面白晃晃的。
她知道自己下午那句“已经治好了”说得太快了。林时盈那个丫头嘴上没说破,可她一定知道她撒谎了。
可她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赵衍昼,医生说过怀孕对她来说风险极高。也不能告诉他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脉搏,数心跳。
更不能告诉他,她之所以不避孕,是因为她怕自己哪天突然就没了,连个念想都没给他留下。
这些话说出来,尺旦哥哥……会做什么呢?
他会把她锁在医院的高护病房里,找全国最好的医生轮流守着她,然后一辈子不让她碰任何可能有风险的事。
包括给他生孩子。
可她等了二十二年,就是为了和他过一辈子的。一辈子里头,要有他们的孩子。
佣人们追过来了,在亭子外面喊:“少夫人!您别在这儿坐着,这风大,您这身子骨才刚好仔细着凉!赵先生会责怪我们的……”
“我自己坐一会,你们别跟,都回去。”
佣人们听着吴云杉的声音都觉得她无力,她们站在湖边来回搓手,不敢走,又不敢靠近。
其中一个佣人见状,慢慢后退急得跑去书房报信。
*
书房里,林时盈坐在赵衍昼对面。
赵衍昼把酒杯放在一边,示意佣人就在那站着,佣人不知道该进该退,杵着一边看着两人。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有多少是真的?”
林时盈低着头,苦笑了一下。
“不能生孩子的事是真的。”
佣人在旁边微微转了身,乖乖,这是她该留在这里听的吗?
赵衍昼的深吸了气息。
“其他的呢?”
“其他的?”林时盈看向赵衍昼的眼睛,“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但我想再听你说一遍。关于云杉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林时盈看着赵衍昼好看的脸,儒雅、沉稳。
他问的都是吴云杉的事情,只字片语都没提她的话。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赵先生,你现在问我这些,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赵衍昼没说话。
“其实……我是猜的。”林时盈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在长廊上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按着胸口,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你扶她下台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喘气,和我说话激动的时候,一直捂着心口,我都看到了。”
赵衍昼的眉心微微皱了。
“所以,我故意套她的话。”
林时盈看着赵衍昼的脸色。
“我说真正的爱不该成为负担,她要是心里没鬼,笑笑就过去了。可她慌了,她说‘已经治好了’的时候声音变了调,喘气都喘不过来了。”
林时盈停了停。
“赵先生,吴云杉是个好女人。她没有更深的心思,她太干净了,所以一套就透。”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请你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给你生孩子的她。她只是怕你担心,所以才不敢说实话。”
赵衍昼看着林时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佣人在外面急得声音都变了,“赵、赵先生……少夫人她去湖中亭了,这么冷的天,也不让人跟……”
赵衍昼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猛,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撞在书架上,桌上的酒杯倒了,白酒淌了一桌。
“怎么回事?胡闹!”他没管桌上的狼藉,转身就冲了出去。
佣人见状也跟了出去。
林时盈站在书房中间,看着赵衍昼不假思索跑出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