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细纹沿着第七路径的外缘往珠体表面爬了不到半寸,霍灵曦还没来得及细看,脚底猛地一沉。
跨院方向传来闷响。不是石头碎裂的脆声,是整片地面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来的钝响。一下,两下,第三下直接把阳台栏杆震得嗡嗡作响。
她扶住栏杆往下看。
刚才被根系吸得干干净净的跨院地面正在起伏。青石地砖一块接一块拱起来,又塌下去,再拱起来。节奏紊乱,毫无规律,整片地面在抽搐。
地砖缝隙里喷出滚烫的白汽。
二楼沙盘室。
齐铁嘴膝盖上的麻纸滑到地上。残壁里灌进来的信号又尖又密,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撑着沙盘台面站起来。双腿发软。脑子里的信号翻译成一句话:根系吞太快,消化不掉,热量在地基浅层堵死了。
楼下传来一声脆响。
大堂正中那根百年楠木承重柱,表面的漆皮从中间炸开一条线。木纹深处发出吱嘎声,沉闷的,绵长的,是木头被内部热胀力撑到极限的呻吟。
没人动得了。
第二根柱子也裂了。裂缝从底部往上蹿,碎漆片簌簌往下掉。东侧承重墙上,一条半指宽的裂缝无声蔓延,灰尘和碎砖从缝隙里涌出来。
整栋新月饭店在往外撑。
不是地震。不是攻击。是地底那张吃撑了的网把热量全堵在浅层,物理膨胀的力量在顶着地基往上拱。
一楼门廊。张日山扔下刀,两手抄起边上的粗木横梁,朝东侧墙根冲过去。三个亲兵跟上,肩膀顶着横梁往裂缝处撑。
木头抵上墙面的瞬间,裂缝又宽了一分。
碎砖砸在亲兵的肩头上。最前面那个闷哼一声,膝盖往下沉了半寸,咬着牙没倒。
张日山的青筋从脖子一直鼓到额角。横梁在他肩上嘎吱作响。
没用。
凡人的骨头撑不住地壳的力量。裂缝还在走。
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启山从二楼下来。军靴踏在楼梯上,每一步都带着整栋楼的震颤。
他右臂垂着。布条底下的赤铜线不再是一跳一歇的节律。光芒连成一片,持续的,刺目的,沿着法印裂缝往外溢。暗金浅痕烧穿了布料,焦黑的布丝一片片剥落。
张启山没有看那条骼膊。
他看的是东侧那面正在崩裂的墙。
一步。两步。三步。
军靴踏上一楼大堂的地砖。碎砖在靴底碾碎。他穿过大堂,越过张日山和亲兵们拼死支撑的横梁,直接走进跨院。
起伏的地面在他脚下剧烈颠簸。一块地砖被顶飞,擦着他的小腿翻过去。他没躲。
低吼从胸腔里挤出来。
背后的空气扭曲了。
穷奇法相从他脊背后方凝出,巨大的兽影遮住了半个跨院的月光。法相的右前臂原本是虚化的残影,赤铜线在这一刻暴涨,炽光灌入法相断口,将虚影死死补实。
没有排斥。没有闪铄。
完整的穷奇法相。
张启山双膝微沉,法相同步下压。两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带着山岳般的重量,重重拍在跨院起伏最剧烈的地面上。
轰。
整个跨院的地砖同时被压平。翻涌的地面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钉死。起伏停了。白汽被压回地砖缝隙。东侧承重墙上那条裂缝的扩张戛然而止。
张日山肩上的横梁压力骤减。他猛地扭头,看见跨院里那尊完整的穷奇法相。
法相的右臂。
完整的。
不是之前测试时闪铄虚化的残影,是实打实的、带着赤铜色泽的完整兽爪,死死摁在地面上。
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