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让安念晴继续窝在后宅里胡思乱想,隔三差五出来添乱,不如把人放到自己眼皮底下。
布行每天接触的账目、料子、工序和人情,样样都得落到实处。
安念晴真有本事,自然能看出门道。
若只是嘴上逞强,去了布行也会自己撞得鼻青脸肿。
到时候,远胜过费口舌解释一百遍。
“可以。”
安念雪答应得很干脆。
安念晴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眼里的戒心反倒更重了。
“你没在这里等着坑我?”
“我坑你做什么?”安念雪转过身,朝外院方向走去。
“你想看就来看,我不怕你查账。”
她脚下一步不停,话也交代得明明白白。
“不过先把规矩听清楚,进了布行,不是让你去当祖宗。”
“看得懂的,你尽管看,看不懂的就问,实在不想问就闭嘴。”
“别在伙计面前指手画脚,耽误了人家做事。”
安念晴轻轻哼了一声,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东偏院,穿过抄手游廊,刚绕过前头两间绣房,便迎面遇上几个抱着各色缎匹的绣娘。
“二姑娘安好。”领头的绣娘先是一愣,赶忙带着人侧身避让行礼,视线却止不住往后头瞟,惊奇道,“大姑娘今儿怎的也跟着出来了?身子大好了?”
后头几个年轻绣娘也忍不住低声咬耳朵:“平日大姑娘连院门都不迈半步,今日怎肯踏进前头来。。。。。。”
“可不是么,听说先前病得厉害,如今倒能跟在二姑娘身后走动了。”
安念晴听得面皮发紧,牙根悄悄咬紧,恨不得当场训斥这帮嚼舌根的下人。
偏偏顶着别人的身子发作不得,只得硬邦邦哼了一声。
安念雪侧过身,平淡地吩咐道:“你们去前厅对花样,别在这儿耽搁。”
“是,二姑娘。”绣娘们连忙敛声低头,躬身退了下去。
安念晴盯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咬牙低声道:“从前这帮绣娘见了我,哪个不是规规矩矩赔笑脸?如今倒敢这般斜着眼看我!”
“你若只想争这一句虚礼,现在就能回偏院去。”安念雪脚步未停,领着她穿过垂花门。
外院的账房就在前面,门扇半敞着,里头传出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陈安正坐在桌后拨账,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连忙起身行礼。
他的目光落到安念晴身上,停了片刻,显然没料到她会过来。
安念雪径直走到旁边的木架前,伸手抽出一本蓝皮册子,转身递给安念晴。
这是本月最新的入库账册。
每批布料从哪里进来,共有多少匹,收价几何,谁验的货,最后放进哪间仓房,册子里都记得清楚。
安念晴接过册子,低头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墨字挤在纸上,写着杭绸三等,入十二匹,验尺四百二十尺,折银九两六钱。
下一行是松江棉五等,入二十匹,验尺六百尺,折银多少。
她看了几行,脸上的神情就开始发僵。
安念雪倚在门框边,语气平淡,话却故意让陈安也听得清楚。
“怎么样,这本账你看得懂吗?”
安念晴捏着那本蓝皮册子,指腹在纸页上慢慢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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