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染缸出了问题
安念雪把银票收进袖中。
“爹,这是罗家嫁妆的专项定金,用来支付绣工工钱和染料采买。”
这举动顿时令安勇合的笑定在脸上。
“什么专项。”他坦荡地伸出手,“安家的银子,进安家的账。上月染坊欠的料钱还挂着,码头脚力费也拖了两期。”
“旧账该从布行流水里走。”
安勇合沉了脸:“你跟你爹讲这些?”
“我跟东家讲规矩。”安念雪声音压得平稳,“罗家这单做砸了,六十两原数退回去,外带赔名声。拿定金填旧窟窿,等于拆东墙补西墙,两头全塌。”
安勇合瞪着她,手悬在半空。
“我会另立一本新账。”安念雪不理他,继续往下说,“罗家这笔从进到出,每一文都记得清清楚楚。做完有盈余,该归公账的一分不少。工期之内,这笔银子只能专款专用。”
安勇合的手慢慢收回去,搁在扶手上,指节敲着椅面。
嘴上松了半口,眼里的算盘珠子还在拨。毕竟女儿刚接下大单子,说什么也不能真的闹翻脸。
安念雪把这个反应记在心底,转身回后堂。
她让陈安当场开了本新账簿,封面写上“罗家嫁妆专款”,第一笔六十两定金入账,流水号、日期、来源,逐项填妥。
墨迹还湿着,院门被人一把撞开。
染坊的伙计踉跄冲进来,一只鞋跑丢在门外,满脸汗水,张嘴就是一嗓子:
“二小姐!头一缸红绢全染花了!”
“全染花了?”
安念雪抓起桌上的账簿,往袖中一塞,“哪口缸?”
伙计扶住门框直喘。
“头缸!赵师傅下午才揭盖,整缸绢。。。。。。全花了,深一块浅一块,跟长了癣似的!”
陈安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头缸装的是专给罗家备下的正红绢,染料如何配、下多少,他全程守着,怎么也不该染成这样。
安念雪顾不上安慰,提起裙摆便出了门。
染坊就在城西磨盘街尽头,离布行约莫一刻钟脚程。
安念雪一路跑得裙角翻飞,陈安和伙计追在后头,连话都顾不上讲。
赵师傅还蹲在缸边,袖子卷过手肘,两只手浸得通红。
四五匹刚捞出的绢铺了满地,水沿着木架往下淌,已在青砖缝里积了一层红。
安念雪刚凑近,胸口便往下一沉。
绢上的颜色成片发花,深浅乱得毫无章法,几处还透出灰白底色,染料压根没吃进去。
“什么时候下的缸?”
赵师傅拿手背蹭了把脸,反倒又抹上一道红,“今早辰时。”
“足足泡了四个时辰,照老规矩早该匀了,谁知道一揭盖。。。。。。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安念雪蹲下身,拧起一截绢角,送到鼻前嗅了嗅。
草腥气里混着涩味。
红花染粉入水后只会透出微甜的草腥气,只有受潮的矾石,才会留下这种涩味。
她没坑声,径直来到墙角,挨个揭开染料坛的盖子。
揭到第三坛,里头的粉末明显浅了一层。
安念雪用指甲挑起一点,在掌心慢慢搓开,粗粝的颗粒刮着皮肉。
研磨到位的红花粉细得如同面粉,这一坛,至少掺了三成劣粉。
“这坛东西,谁动过?”
赵师傅探头去瞧坛口,嘴唇动了两下,“封条。。。。。。封条没破啊。”
“被人换过了。”安念雪点了点坛口边沿残留的胶痕,“旧封条揭下来,又拿新的压了上去。胶没干透,现在摸着还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