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罗小姐的考卷

浅粉、水红、桃红、海棠。。。。。。罗芷兰的视线从头扫过，指尖跳过所有浅色，落在最末端一只豆沙色圆盒上。

她拧开盖子，在手背上抹了一道，凑到窗边就着光看了看。

“这色的原料从哪儿进的？”

掌柜答了句“苏州老方子”。罗芷兰点点头，将盒子搁回原处，手却没挪开。

过了会儿，又重新捏起那枚圆盒。

旁边的婆子注意到她的动作，探头看了一眼，咂嘴道：“小姐，这色太老气了，下月您出阁是大喜的日子，还是水红喜庆。”

罗芷兰没接话，顺从地拿起婆子指的那只水红色，递给掌柜包起来。

安念雪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大概判断出这是个有主见，却懂得周全身边人、不轻易起争执的性子。

这姑娘，能谈。

安念雪刚放下手里的胭脂盒，准备上前搭话，铺门口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穿着体面，发髻上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进门便笑。

“芷兰妹妹！我远远瞧见你的轿子，就知道你在这儿。”

罗芷兰转身，唇角微弯：“林姐姐。”

安念雪在心里过了一遍，认出这是锦绣坊方掌柜的儿媳林氏。

林氏挽上罗芷兰的胳膊，语间熟稔亲热，不知情的定要误认成一家人。

“前日送去你府上的样册，伯母可还满意？”

“那套金线牡丹的花样，我们坊里绣娘赶了半个月才定稿，伯母看了直说好，催着我家报价呢。”

罗芷兰只笑了笑，没应声。

林氏聊了几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货架旁的安念雪，笑容顿了一瞬。

“这位姑娘面生，也是来挑嫁妆用的脂粉？”

安念雪转过身，不卑不亢地点头：“随便看看。”

林氏打量她两眼，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捂嘴轻笑。

“哎呀，我瞧着眼熟。您是安氏布行的安姑娘吧？前几日贵行那桩官货的事，整条街都传遍了。”

她偏头对罗芷兰阴阳怪气：“芷兰妹妹不知道，安家那批货差点交不出来，最后是一位外地公子带人送到铺面，才算过了关。”

先暗示安家实力不够，再暗示她做生意靠男人撑腰。

说给谁听的？自然是说给罗芷兰听的。

安念雪懒得理会林氏的暗讽，索性走上前，拿起方才罗芷兰放下的那盒豆沙色胭脂，递到掌柜面前。

“掌柜，这盒我要了。”

罗芷兰的目光顺势落在那只圆盒上，微微一顿。

安念雪侧过身，迎上罗芷兰的视线，语气从容：“水红娇艳，确实是长辈们眼中大喜日子该有的做派。不过这豆沙色质地细腻，色泽内敛却不失韵味，若配上青竹白瓷，或是闲暇时作画写字，才是真正的赏心悦目。”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安氏布行，安念晴。三日后的竞样，安家也会去。嫁妆最后穿在新娘身上，长辈的规矩要顾，可罗小姐本人的心意，也不该被埋没。”

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