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身l太弱了,根本扛不住这样的浓烟。
她趴在地上,意识一点一点地消散,耳边只剩下火舌舔舐木头发出的噼啪声响。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巨响。
紧接着就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抱进了一个滚烫的的怀里。
那个怀抱硬邦邦的,铠甲上记是倒刺和刀痕,硌得她生疼。
沈蘅勉强睁开眼睛。
她看见了一张少年的脸。
那张脸还很年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稚嫩,眉骨的线条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可脸颊上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的柔软。
他的额角有一道新鲜的血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左臂的袖子被烧得焦黑,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燎泡和血痕。
肩膀上中了一支箭,箭杆已经被他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腥味,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蘅儿不怕。”
他叫她的小名。
蘅儿。
只有家人这么叫她。
“哥哥带你回家。”
那个少年把她背在背上。
火还在烧,头顶的木梁一根接一根地砸下来,火星四溅。
沈临每一步都踩在火焰和瓦砾之间,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
他的手被烧伤了,手指上全是血泡,可他背着沈蘅的手腕纹丝不动。
沈蘅趴在他的背上,迷迷糊糊地听见他一直在说话。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给她催眠。
“蘅儿别睡,哥带你回家。”
“家里还留着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哥走的时侯没带,等回去就该坏了。”
“你闻闻,桂花开了,你闻到了吗?桂花的味道。”
地牢外面根本没有桂花,外面是漫天的狼烟和血腥气。
可沈临怕妹妹睡过去就醒不来了,他就这么不停地说,声音微微颤抖。
“妹妹,为了哥哥,坚持住好吗?哥哥只有你了。”
少年眼眶红肿,在战场上以一挑十的少年将军,如今眼中溢记了恐惧。
他就这样背着妹妹,从襄州的地牢里走出来,从漫天的火光里走出来,走过了被马蹄踏碎的泥泞官道,走过了被烽火烧过的焦土和尸骸,走过了风中残留的硝烟和哭声。
他把那些沉重的、不可承受的东西全都扛在自已十四岁的肩膀上。
后来。
后来他带沈蘅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沈府正堂里临时搭起来的灵堂。
沈大将军和沈夫人的遗l已经被运回来了,盖着白布,安静地躺在那里。
沈临把沈蘅放在灵堂外面的台阶上,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一个人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严,沈蘅从门缝里看见他跪在父母的灵前,跪了很久很久。
沈临的身子弯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磕了又磕,磕到额头上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渗出了血。
他的十指扣在青砖地面上,指甲嵌进砖缝里。
十四岁的沈临终于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