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生从头到尾站在自己那间旧屋门口,没挪过一步。
他弯腰钻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半箱旧书,翻了翻。
初中数理课本还在,品相尚可。
他把书塞进布包。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易中海追到门口。
他弓着腰,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残留的体面全碎了。
“孟生。算我老头子求你。”
沈孟生背对着他,继续收拾书。
易中海往前凑了半步。
“你本事大,说话分量重。你帮我在街坊面前分辨两句,往日咱们之间那些过节,我不再计较。”
沈孟生直起身,转过来。
他看着易中海,目光平静得没有波澜。
“账目是阎福贵的本子摆出来的。街坊的火气,来自这些年不明不白的旧账。”
“是非曲直,该由你自己向大院交代。我不会替你开脱。”
说完,他侧身从易中海旁边走过去,穿过天井,迈出门洞。
“孟生!”
身后的喊声追出来,被梧桐枯枝间的冷风切碎。
沈孟生没回头。
……
95号大院门洞口,脚步声远去。
易中海扶着墙,慢慢蹲下来。
他在墙根坐了很久。
天色暗下去,胡同里亮起零星灯火。
易中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进了自家屋子。
他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盯着墙角那口空了的铁皮盒子。
大院里再没人叫他一声“易大爷”。
他想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棒梗。
贾家那小子虽然满身污点,可只要把他从采石农场捞回来,贾家婆媳加上棒梗,三口人就是三张嘴、三双手。
自己拉拢住贾家,人多势众,在院里就还有话事权。
哪怕棒梗是颗烂棋子,烂棋子也是棋子。
易中海闭上眼,长长吐了一口气。
打定主意。
……
五天后。
清晨,贾家屋里。
贾张氏两脚蹬在炕沿上,想像往常一样起身。
双腿一软,整个人从炕上栽下去,后脑勺磕在地砖上,闷响一声。
秦淮茹从外屋冲进来,看见贾张氏趴在地上,两条腿怎么也使不上劲。
秦淮茹从外屋冲进来,看见贾张氏趴在地上,两条腿怎么也使不上劲。
“妈!妈您怎么了?”
贾张氏脸色蜡黄,额头磕破一块,血珠子往下淌。
她使劲拍打自己的大腿,嘴里含混不清地骂。
“腿……我的腿怎么没知觉了……”
秦淮茹架起她,叫了隔壁帮忙,连拖带抬送到街道医院。
诊室里,大夫翻着化验单,眉头拧成一团。
“长期大剂量服用管制类镇痛药物,神经损伤严重。”大夫摘下眼镜,看着秦淮茹。“外加老年旧疾叠在一起,下肢运动功能明显退化。”
秦淮茹攥着衣角。“那……能治好吗?”
大夫把处方递过来。“立刻停掉所有镇痛药,严格遵医嘱静养。恢复情况因人而异,但继续滥服的话……”
“下次就不是站不起来这么简单了。”
秦淮茹接过处方,手指发抖。
病床上,贾张氏瞪着天花板,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家的屋子,门窗关得死紧。
贾张氏躺在炕上,后脑勺的伤口拿纱布缠了两圈,血渍渗成暗褐色的一团。
她两条腿搁在棉被下面,膝盖以下没有知觉,像两截木头桩子。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房梁一直延伸到墙角。
她盯着那道缝,眼珠子一动不动。
“沈孟生……”
这个名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
她不信自己是药吃坏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