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抬头看着贾张氏。
贾张氏小声说道。
“撒泼行不通,花钱也行不通。上回堵宅门,民兵扛着枪过来。这回雇人砍柴,工作组当天就查到头上。这帮人比四九城街道办厉害十倍,再待下去,迟早还要吃牢饭。”
秦淮如没接话,嘴唇抿着,眼圈又红了。
何雨柱闷声说了一句:“公社工作组是走山间小道进来的。那条路虽然难走,但能通到公社。到了公社就有班车。”
贾张氏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你走过?”
“没走过。但那天老周他们裤腿上全是泥,说翻了半天山才进村。路是有的,就是险。”
秦淮如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村西头再往前走两百步,就是棒梗那间土坯房。
她儿子还在那里。
“棒梗……”
贾张氏截断了她的话。
“棒梗已经成了家,赵家的亲,跑不掉。你把他带走?赵家那帮人能饶了你?再说他是下乡知青,名额在大队挂着,擅自离开就是脱岗,帽子扣下来谁兜?”
秦淮如张了张嘴,没出声。
贾张氏接着说:“我们仨不一样。我是家属探亲,你也是探亲,他何雨柱更不是本村的人。走了就走了,大队管不着。”
话说得精明,逻辑理得清楚,半点不像刚才还缩着脖子怕学习班的老太太。
秦淮如知道贾张氏说的是实话。
棒梗带不走,带走了是更大的麻烦。
留在这里,好歹有赵家这门亲撑着,赵铁民再怎么强势也不会让自家外甥女的丈夫饿死。
可那是她亲儿子。
她闭了一下眼。
何雨柱没看她,盯着门外黑漆漆的天,说了句:“今晚就走。拖一天多一天变数。”
秦淮如睁开眼,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
“走。”
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
后半夜,月亮被云盖了。
村道上没有人。
连狗都趴在窝里不出来,冷。
贾张氏第一个出门。
她把鞋底在门槛上蹭了两下,怕踩出声响。
身上背着一个布包,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和半块干粮,还是秦淮如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秦淮如跟在后面,回了一次头。
村西头的方向,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棒梗的土坯房淹没在夜色里,连那扇关不严的门板都分辨不出来。
她站了三秒。
她站了三秒。
然后转过身,脚步跟上贾张氏。
何雨柱断后。
他走得最慢,兜里一分钱没有,身上穿的棉袄还是从四九城带来的,跑了这些天,领口已经磨毛了。
三个人摸黑绕过村北的打谷场,沿田埂走了半里地,拐上那条通往后山的羊肠小道。
小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灌木丛扯着衣角,脚下碎石松动,踩一步滑半步。
贾张氏没走出一百步就喘上了,两条腿打颤,手抓着路边的树枝往上拽。
没人说话。
山风从垭口灌过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吹哨子。
秦淮如的手帕早丢了,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往山那边走。
身后的红旗大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山脊线彻底遮住。
天光大亮的时候,棒梗从炕上醒过来。
屋里静得出奇。
没有贾张氏的鼾声,没有秦淮如起早烧火的动静,连何雨柱的叹气声都没了。
棒梗揉了揉眼睛,翻身下炕。
灶台冷的,水缸空的,门口那双贾张氏的破棉鞋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冲到隔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