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是第三年秋天回来的。
采石农场六个月劳改结束后,他在公社又多待了一阵,档案上的污点抹不掉,灰溜溜回到红旗大队。
他瘦了整整两圈。
采石场的活是真正的重体力,抡大锤、搬条石、破碎岩,每天十二个小时,伙食只有糙米饭加咸菜汤。
六个月下来,原本就不壮实的身板被磨得跟麻秆似的,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
赵秀兰没去接他。
离婚手续在他劳改期间就办完了。
赵铁民亲自出面,大队部盖章,干脆利落。
赵秀兰把棒梗的东西打了一个包袱放在土坯房门口,人搬回了赵家。
棒梗站在土坯房门前,看着那个包袱,蹲下去解开,里面是两件旧衣裳、一双破鞋、半条毛巾。
连条完整的被褥都没给他留。
他咬了咬后槽牙,扛着包袱进了屋。
屋里比他走的时候还破。
窗户纸全烂了,炕面上落了一层灰,灶台裂了一条缝,水缸歪在墙角,缸底长着绿毛。
棒梗把包袱扔在炕上,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盯着空荡荡的四面墙。
他没反省。
一秒都没有。
脑子里转的全是一件事,回城。
秦淮如、贾张氏、何雨柱,三个人早就回了四九城。
棒梗坚信只要自己把信寄回去,秦淮如一定会想办法。
托关系、走门路,搞一个城内招工顶替的名额,把他从这穷山沟捞出去。
他当天就找人借了纸笔,趴在炕上写信。
字歪歪扭扭,错别字连篇,但核心意思写得很清楚。
“娘,我劳改完了,这地方待不下去了,你赶紧找关系给我弄个回城名额,雨柱叔在饭店认识人多,让他帮忙跑跑。”
信从公社邮局寄出去,石沉大海。
一个月没回音。
两个月没回音。
棒梗又写了第二封、第三封。
依旧没有回音。
他不知道的是,秦淮如回城之后日子也不好过。
四合院的邻居们早听说了红旗大队的事,她走在院子里,目光从四面八方戳过来,比刀子还利。
何雨柱的工作丢了。
旷工太久,国营饭店把他除了名。
两个人窝在贾家那间老屋里,门都不敢多出。
哪有什么关系可托,哪有什么名额可搞。
棒梗等不来回信,心里的焦躁一天比一天重。
在红旗大队他什么都不是。
没老婆,没存粮,没脸面,档案上钉着劳改记录,连工分都挣不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熬。
熬着,等着,盼着有一天城里来消息,把他从这个泥坑里拔出去。
……
同样是这些年,陈凯和明芳的变化是另一个方向。
陈凯坚持练了沈孟生教的站桩功法,整个人脱胎换骨。
原本文弱书生的体格变得精干结实,肩膀撑开了,走路带风,连抡镐头都不输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社员。
明芳依旧话不多,但眼神比刚来的时候沉了不少。
同批还有个周卫国,憨厚踏实,几年农作把他晒得黢黑,手掌粗糙,干活从不偷懒,在社员中口碑极好。
这天傍晚收工,陈凯和明芳结伴从堤上走回来,路过周宅院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