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得慢。
三三两两地往村道上走,嘴里的话题从贾家的丑事聊到棒梗的工分被罚,又聊到贾张氏学习班的检讨写了几份。
树林边上,阎解旷站在一棵树的阴影里,两只手揣在裤兜里,目光盯着沈孟生关上院门的方向。
他把今天这场闹剧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贾家蠢。
蠢在明着来。
大张旗鼓带一帮人上门,跟告诉全世界“我要抢东西”没区别。
但那座宅院里的东西是真的。獐子肉、柴垛、存粮。
山路断了之后,这些就是硬通货。
阎解旷的舌头舔了一下后槽牙。
他没跟人群一块走,而是绕了条小路,慢慢往自己的工棚方向踱。
不远处,陈凯和明芳并肩走在村道上。
明芳手里那捆野菜攥了一下午,已经蔫了。
“贾家这一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明芳低声说。
陈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前方某个方向,半晌才接了一句。
“沈孟生这个人……不简单。”
明芳偏头看了他一眼。
断路第九天。
气温又降了。
早起时炕沿上结了一层白霜,呵口气能看见雾。
棒梗蜷在土炕角落里,薄被裹到下巴,膝盖缩进胸口,牙齿磕得咔咔响。
赵秀兰已经三天没回这间屋。
灶台冷的,水缸里的水面浮着一层薄冰碴子。
炕洞里最后一把柴灰昨天就烧尽了,剩下的温度撑不过后半夜。
秦淮如天不亮就来了。
推门的时候手冻得发僵,门板一碰就往里倒,门闩早坏了,风一大自己就开。
她站在屋当中,转了一圈。
比上回看更惨。
墙角那张三条腿方桌上搁着一只空碗,碗底残着干涸的粥渍。
窗户纸又破了一个洞,第三个了。
贴上去的报纸被风扯掉,搭在窗台下面。
“棒梗,起来。”
棒梗没动。
秦淮如把他被子拽了拽,手碰到被面,冰凉。
她鼻子一酸,扭头出了门。
何雨柱蹲在村道上等她。
手揣在袄兜里,兜里有东西。
他攥了一路,攥出了汗。
那是他从四九城带来的最后一点家底。
本来打算留着买回程车票和路上吃食的。
但秦淮如昨晚哭了一宿。
“柱子哥。”秦淮如哽咽着,“你去问问,哪家有多余的柴火粮食,咱们拿钱买。实在不行布票也给,什么条件都行。”
何雨柱站起来,没犹豫。
“我去。”
“我去。”
第一家,村东头张大壮。
何雨柱站在院门外,手里攥着几张毛票。
张大壮从门缝里探了半个脑袋,看清来人,脸上的表情变了。
“何师傅,有事?”
“大壮兄弟,想跟你买几捆干柴,再匀点粗粮。钱我带着,你开价。”
张大壮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钞票上,又移开。
“何师傅,不是我不卖。家里柴火自己烧都紧巴巴的,路不通,上哪补去?没有富余,真没有。”
门从里面关了。
第二家,河沟边上的马老四。
何雨柱把价钱往上抬了两成。
马老四连门都没开。
屋里传出一声:“自家都不够,你找别人吧。”
第三家。
第四家。
第五家。
大同小异。
有的多说两句客气话,有的连客气话都省了。
第六家的媳妇站在院门口,嘴里说着“没有没有”,眼神往何雨柱身后瞟了两下。
何雨柱回头看。
村道上几个路过的社员正看着他,目光里闪闪躲躲。
贾家两个字,在红旗大队已经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