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棒梗跪在大队部地上写的。
膝盖还疼着,手也抖,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两个窟窿才把字凑齐。
加急,就一句话:“速来红旗大队,出大事,带钱,不来完了。”
牛守山看过电报内容,没拦,让民兵带他去公社邮电所发了出去。
电报从公社邮电所到北京南锣鼓巷,走了一天半。
秦淮如接到电报的时候,正蹲在院子水龙头底下洗衣服。
邮递员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贾家电报”,她湿着手跑出去,撕开一看,眼前发黑,人往后踩了一步,后腰磕在门框上。
“出大事”三个字钉在纸面上,比针扎进心里还疼。
棒梗是她的命根子。
她前半辈子守着贾东旭那个短命鬼,后半辈子全押在棒梗身上。
棒梗要是进了公安局,档案上盖了戳,这辈子就废了。
回不了城,进不了厂,连老婆都娶不上。
秦淮如蹲在门槛上哭了半个钟头。
贾张氏从屋里拐出来,一把夺过电报,眯着老花眼看了三遍,嘴一咧就要往外冲。
“谁敢动我孙子!我跟他拼了!”
秦淮如拉住她。
光拼没用,得有人帮忙,得有钱。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往中院走。
何雨柱正在灶台上炒菜,听见门响,回头一看,秦淮如站在门口,眼圈红透了,嘴唇哆嗦着,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柱子哥……”
何雨柱的铲子停了。
秦淮如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年,哭起来的样子更是看了不下二百回。
每一回他都心软。
这一回也没例外。
两个小时后,何雨柱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数了数里头的钱。一百四十七块六毛。
他叹了口气,把盒子塞进布包里,背上肩。
火车晃了一天一夜。
硬座车厢里挤得前胸贴后背,贾张氏屁股底下垫着从家里带来的棉褥子,嘴里骂骂咧咧没停过。
秦淮如坐在她旁边,眼睛熬得全是红血丝,一路没合眼。
何雨柱缩在过道边的小马扎上,大布包搂在怀里,跟抱孩子似的。
下了火车换牛车,牛车颠了三十里土路。
红旗大队村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秦淮如第一个跳下牛车,她扶着牛车把子站稳,抬头往村里看。
土路窄,两边是土坯墙和歪脖子柳树。
一个卖货郎担着挑子从巷口出来,看见三张生面孔,脚步慢了半拍,眼睛多转了一圈。
贾张氏从牛车上爬下来,两脚踩实了地面,先拍了拍身上的土,再把脖子一拧,四下里扫了一圈。
“就这破地方?”
何雨柱闷声从车上搬下布包,没接话。
三个人还没走出二十步,村口磨盘旁边蹲着嗑瓜子的两个妇女已经站了起来。
她们一边拍裤腿上的瓜子皮,一边往巷子里小跑。
报信去了。
消息在村里传开用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
“棒梗他娘来了!”
“还带了个男的!”
“那老太太是他奶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