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生坐在院中青石台上。
神识覆盖范围内,十几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清清楚楚。
从今早棒梗在大队部开口的第一个字起,他就全听见了。
阎解旷昨夜跟棒梗那番谋划,他也听见了,神识屏障的感知半径三百步,棒梗和阎解旷嘀咕的位置,正好在他探查范围的边缘。
该来的总要来。
他起身,把青石台上的茶碗收进屋里,顺手将院子里晾着的几条风干野兔肉理了理,确认挂在房檐下的位置一目了然。
然后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院门打开的时候,外头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牛守山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吴琳和两个老社员,再后面是棒梗领着的四个知青,最外圈散着十来个看热闹的村民。
沈孟生靠在门框上,目光从这堆人脸上扫过去,不急不恼,像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出。
“牛队长。”
牛守山点了下头,语气公事公办:“知青反映了些情况,大队过来看一看。例行的事,你配合一下。”
“请。”沈孟生侧身让开门口,一只手往院里一引。
棒梗见人多,胆气又上来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朗声道,“牛大队长,我们之前说的情况您也听了。沈孟生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院,供销社什么都不买,三天两头从山上扛猎物。这里头要是没猫腻……”
“先看了再说。”牛守山打断他,没给他把话说圆的机会。
一行人鱼贯进了院子。
院内的景象让好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黄土地面连片落叶都没有。
老柏树修过枝,枯枝归拢在墙角码得整齐。
三间正房门窗严丝合缝,灰瓦屋顶平平整整,连根杂草都看不见。
周老六在村里住了五十年,知道这宅院空了七八年是什么样子。
门轴朽烂、窗棂断裂、屋顶塌了三四处。现在这个样子,跟他记忆里完全对不上。
但他没多嘴。
年轻人手脚勤快,肯下功夫收拾,又不犯法。
牛守山带着吴琳先进了正房。中堂的条案擦得锃亮,太师椅四腿齐全,靠墙放着一个行李包,旁边搁着搪瓷碗和一双筷子。
东厢的土炕上铺着粗布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窗台上摆着一盒火柴和一包粗盐。
西厢堆着几根从山上捡回来的干柴,灶台上架着一口村里借来的铁锅,锅边靠着一把铲子。
偏房门推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把旧农具和一捆草绳。
房檐底下挂着三只风干的野兔和一只獐子,穿着麻绳,底下铺了张旧报纸接滴水。
牛守山在每间屋子里都站了一会儿,没翻动任何东西。
吴琳跟在后面,册子翻开着,但一个字没写,因为没有什么需要记的。
赵大成从偏房出来,搓了搓手,冲牛守山摇了摇头。
吴琳合上册子,走到院子中央,面朝着院门口围着的那帮人大声说道:
“院内所见,普通生活物件。房檐下的野味是进山劳作所得,山里知青上山打猎本就允许。屋内行李简单,没有发现公家财物被私藏的情况。”
院门口,窃窃私语弥漫开来。
“啥也没有嘛。”
“折腾半天,人家屋里比咱家还干净。”
“几个城里娃瞎闹……”
牛守山转过身。
他没看别人,目光直直钉在棒梗脸上。
“契约白纸黑字,我当众念一遍。”他从吴琳手里接过那张纸,“周宅租赁给知青沈孟生居住使用,月租一元,房屋使用权归承租人。”
“实地也看完了。没有你们所说私藏物资的情况。没有实据,组织一批人上门盘问独居知青。这种行为不可取。”
他的目光从棒梗身上扫到孙建平,再扫到王海,最后停在人群末尾阎解旷的方向。
但阎解旷的身子已经缩到了赵大成的背影后头,只露出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