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惊小怪。”徐绍怀轻斥。
“那般复杂的图样,程功册子这会儿工夫便看完、理清了?”小吏一脸不可思议。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独独请他来救急。”徐绍怀接过茶盏喝了两口,又递还给小吏:“这下我可就心安了。”
徐绍怀说罢,也提笔埋头忙碌起来。
小吏将茶盏放回墙角小桌上,安静退了出去。
寅时初,萧衍那边扒拉算盘的声音终于停下,片刻后,他拿着三本小册子进了徐绍怀的值房。
“大人,这是未来三日的进料,您看看可有疏漏?”
“未来三日的都做好了?”
徐绍怀惊喜接过,翻开一瞧,双目瞪大,精神一下振奋起来,快速扫过册子,嘴角高高扬起。
岂止是没有疏漏?各种主料、辅料分门别类,按进场先后顺序,罗列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哈哈哈。。。。。。”徐绍怀忍不住大笑着起身,在萧衍臂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多亏有公子,待哪日得了闲,请公子赏脸喝顿酒。”
萧衍还是那副宠辱不惊、云淡风轻的样子,拱拱手:“大人,若无他事,晚辈便要回去了。”
“一道走,一道走,我也要回去。”
徐绍怀与萧衍一同出了屋,吩咐小吏锁门。
从将作监衙署出来,二人上了徐家马车。
夜间道路畅通无阻,马车行驶极快。
徐绍怀后背往车壁上一靠,似乎全身疲惫舒缓不少。
“原以为今夜又得忙个通宵达旦、闹个人仰马翻,托公子的福,我还能回家歇上半宿。”
萧衍颔首:“若非大人多有关照,晚辈也没机会熟悉修造诸般事宜。”
他带着徐宝桢与胖丫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寻活计太难。
徐大人时常让他到自己管辖的地盘上做些杂活,赚几个碎银子。
杂活儿做得多了,自然而然就摸出些门道儿来。
徐绍怀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眶渐渐湿润。
“哎!我一瞧见公子,便会想起我那没福气的长子,你二人同年同月生,还有一个共同点,爱妻如命。”
徐绍怀哽咽了一下,又缓缓开口:
“我那傻小子性子酷似他娘年轻时,自幼调皮捣蛋,不是个安分的,却因着媳妇儿一句想做官夫人,没日没夜寒窗苦读,乡试考了亚元,可惜命不由人。”
徐绍怀说罢,低下头去,两颗水珠滴落。
萧衍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安慰。
好在徐绍怀只伤感了片刻就自个儿恢复了,抬起衣袖拂过眼睛,再抬首,笑容又爬上脸颊。
“我那三个小孙儿都快三岁了。你们小夫妻两个也是时候要个孩儿了。”
萧衍唇角扯了扯:“多谢大人关怀,内子年岁还小,还不到时候。”
“宝桢丫头多大了?”
“十九。”
“不小了!正是女子生育最好的年岁,怕是公子自己舍不得吧?”
徐绍怀说罢,哈哈大笑。
萧衍有些难为情,不过这几年脸上不白净了,稍微有点脸红瞧不出来。
徐绍怀笑完了,又一本正经说道:
“我就托个大,以过来人的经验与公子说道说道,这女人呐,有了孩子,更能安心过日子。。。。。。”
徐绍怀说起自己的夫人,年轻时学了点三脚猫功夫,闹着要去闯荡江湖当女侠,被押着成了亲仍不安分,怀上长子才没闹腾了。
尤其是孩子在肚子里有动静后,便将孩子视作最要紧的。
马车绕到偏院那边,先将萧衍送回家。
萧衍下车时徐绍怀也跟着下来,又笑着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加把劲儿!”
“多谢大人,大人慢行。”萧衍拱手相送。
“好好歇着,我也回去了。”徐绍怀扶着腰上了马车:“年纪大了,不行了哟,腰酸背痛的。”
萧衍轻手轻脚进屋,屋里灯还亮着,人已睡得死沉,床头儿那个大碗还安安静静待在小几上。
萧衍坐到床沿,看着呼呼大睡的人,双手合掌搓了搓,贴在她两边脸颊上挼了挼,将人的脸嘴都挼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