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桢回到柜台,提笔写定帖,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你见过比我男人更挺拔俊秀的歪脖子树吗?你找那老男人才是半截身子入土的歪脖子树。
徐宝桢连王巧嘴都忘记了,更别说她找的官老爷了。
只胖丫提起时说了一嘴:
“她那张嘴,扁的都能说成圆的,她找那老头儿肚子大的像腌菜缸,一嘴大黄牙,胡须上还站着油珠珠、饭菜屑,狗看了都嫌弃。”
王巧嘴见徐宝桢沉默,只当她在犹豫,又趁热打铁:
“凭我俩这交情,姐姐也不瞒你,有位大人机缘巧合见过妹妹一面后,便害了相思,日日夜夜念着妹妹。这可不就是天定的缘分?”
徐宝桢依旧低着头写帖子,没应声,王巧嘴说得渴了,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又继续。
“那位大人比我家老爷年轻,官职比我家老爷还高,可是有实权的大官。然而人家可没想仗势欺人,只愿守得妹妹心甘情愿,多好的人呐!”
“王姐姐,这是您的定帖,你瞧瞧可对。”徐宝桢抬头,将写好的定帖递给王巧嘴。
王巧嘴接过随便扫了一眼,又给她递回去:“对对对。妹妹若是肯应下,大人还不得将妹妹当作掌中宝?”
“王姐姐。”徐宝桢朝她伸手:“定钱十两。”
王巧嘴掏出钱袋,拿了十两银子出来,捏着瘪瘪的钱袋,有些肉疼,嘴里还是不放空:
“届时妹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比跟着你那干杂活儿的汉子强?”
徐宝桢头也不抬一下,专注手上的动作。
杂活儿?杂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旁人只看到萧衍扛大包,却没看到他一双手打八架算盘,同时跟八个账房先生对账。
不然她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从哪儿来的银子?
若非本朝不允许商人参加科考,就他那本事,大小也是个东家。
徐宝桢搁下毛笔,举起纸笺吹了吹,递给王巧嘴:“王姐姐,这是定钱收契,您拿好。”
王巧嘴接过去,随便往身上一塞,迫不及待地追问:“妹妹可想清楚了?这样的机会可真是难得啊。”
“啊?”徐宝桢抬头,一脸懵。
王巧嘴肩膀一垮,脑袋一歪,差点气得厥过去,合着她叭叭说了半天,她还没听明白?
这人就光长了一张脸了?
白瞎了她的银子。
徐宝桢呵呵笑:“王姐姐放心,我们定按时把衣裳做好,给您送去。”
胡娇听得差不多就出来了,看着徐宝桢笑得有些古怪。
“徐姐姐,下工了,我先走一步。”
徐宝桢微笑应答:“哎,你们先走,掌柜的还没回呢。”
胡娇走出门,站在石阶上东张西望,果真瞧见萧衍从街那头快步走来。
他身形长相都比旁人突出,在人群中很打眼。
胡娇在外头大声喊着:“巧珍,巧珍,快点啊,我等着你呢。”
张巧珍跑了出来,一脸懵:“胡姐姐,我们又不同路,你等我作甚?”
胡娇眼角余光扫到萧衍走近了,一把拉着张巧珍奔下石阶,故意背对萧衍。
“巧珍,我方才听见里面那位客人给徐娘子做媒,要给她介绍一个大官儿,徐娘子在考虑呢。”
胡娇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萧衍听见。
萧衍也果真听见了,脚步也顿住了。
张巧珍变了脸色:“胡姐姐,不可乱说。徐姐姐已经嫁人了。”
“就是啊。你说她那夫君要是知道了,不打死她都不是个男人。”
张巧珍摇头:“不会吧?我瞧徐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人家夫妻感情挺好的呀。”
“你个小丫头懂啥呀?”
胡娇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张巧珍额头:
“你忘记我先前同你说的了?你以为她那样的人真吃得了这份苦,来这铺子里做这二两银子的工?”
张巧珍又摇头:“我看她做得很好,很认真啊。还有人家徐姐姐的月钱是三两,还有分润。胡姐姐你的才是二两。”
胡娇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张巧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