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镇的石板路被洒了层清水,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马小佑骑着枣红马走在最前,红绸带系着马蹄,“嗒嗒”声敲得人心头暖。身后跟着十六抬嫁妆,千鹤道长的四个徒弟穿着新做的蓝布褂,正费劲地抬着口鎏金大柜——那是任老爷特意打给新人的,柜角还贴着“百年好合”的红帖。
“小佑回来喽!”镇口早围满了人,任婷婷穿着红嫁衣站在门首,凤冠霞帔衬得脸蛋白里透红,见马小佑翻身下马,手里的红盖头差点攥皱了。
九叔站在门旁捋着胡须,眼尾的笑纹里都是欣慰。他身后跟着千鹤道长,两人刚在路上还拌嘴,此刻却并肩站着,活像一对老兄弟。
拜堂时,东南西北四个徒弟当起了司仪,西徒弟嗓门最大,喊“夫妻对拜”时,差点把供桌上的烛台震倒。马小佑瞅着婷婷红盖头下露的半只绣鞋,突然想起第一次在任家祠堂见她的模样——那时她还穿着学生装,正蹲在地上给僵尸贴符,吓得手直抖。
夜里闹洞房的人刚走,九叔就揣着壶酒来了。三人围坐在炕桌旁,任婷婷给他们倒酒,烛光晃得人影在墙上跳。
“婷婷爹的绸缎庄,如今连省城的客商都来订。”九叔呷了口酒,话锋一转,“只是这世道,生意再好也怕兵荒马乱。你俩说的扩大生意,我琢磨着可行,但得往远处想。”
马小佑放下酒杯:“师父是想说红军?”
九叔点头:“前阵子我去邻县做法事,见着些穿灰布军装的年轻人,冻得嘴唇发紫还在帮老乡挑水。他们说在打反动派,也在防着东洋人,缺枪少弹的,连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
任婷婷握着马小佑的手紧了紧:“爹昨天还说,仓库里囤了五十匹棉布,本想开春做新货……”
“先别做货了。”马小佑看向九叔,“我和千鹤师叔商量过,打算把绸缎庄改成杂货铺,往北走的商路能通到苏区。那边缺盐缺药,咱们从省城进货,再雇可靠的脚夫运过去,一来二去,既能赚钱,又能悄悄把物资送过去。”
九叔眼睛亮了:“这主意好!只是枪支弹药不好弄,官府查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