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日的疾驰,纵使是华胖胖特制的舒适马车,也难免让人感到疲惫。人困马乏之际,车队行至湘西地界,一处位于沱江之畔的土家族聚居小镇——芙蓉镇。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将古老的吊脚楼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清澈的沱江水穿镇而过,江面上有渔翁撑着长长的竹篙,唱着悠扬的山歌。空气中弥漫着辣椒、柴火与某种植物混合的特殊香气,与北方、与洞庭湖畔的景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原始而质朴的野性美。
颂芝隔着车帘回禀:“夫人,小姐,前面是个大镇子,看着颇为热闹,马匹也需要好好喂些精料了,是否在此休整一两日?”
华胖胖掀开车帘一角,望了望江边那鳞次栉比的吊脚楼,以及远处山腰上缭绕的云雾,点了点头:“连着赶路,大家也辛苦了。此地看起来不错,找个干净的客栈,我们歇息两日再走。”
马车在一家临江而建、看起来最为宽敞整洁的“悦来客栈”前停下。客栈老板是一对热情的土家族夫妇,见华胖胖一行人衣着气度不凡,忙不迭地亲自迎了出来,安排好了上房。
梳洗用膳之后,倦意稍减。眉庄推开临江的窗户,看着楼下青石板路上来往的行人,女子们多穿着色彩斑斓、绣满繁复花纹的衣裙,头缠布帕,颈项、手腕上戴着沉甸甸的银饰,走动间叮当作响,在夕阳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这地方的服饰,倒是别致。”眉庄不由叹道。
华胖胖走到她身边,也颇有兴趣地打量着楼下:“是啊,与我们平日所见大不相同。既然来了,入乡随俗,我们也去置办两身如何?穿着这身衣裳走在街上,总觉格格不入。”
眉庄被她说得心动,加之连日赶路沉闷,也需舒缓一下心神,便含笑应允。
颂芝是个伶俐的,早已向客栈老板娘打听清楚了镇上最好的成衣铺子。两人只带了颂芝和另一个稳妥的丫鬟,信步走上了芙蓉镇的主街。
这成衣铺子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土家阿姐,姓田,为人爽朗健谈。见来了两位气度非凡的客官,立刻热情地迎上来,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介绍着各式各样的土家族传统服饰。
“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看看我们这土家姑娘的衣裳,这叫做‘满襟衣’,这银饰是我们这儿老师傅打的,你看这做工……”田阿姐拿起一件蓝底彩绣的女装,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寓意吉祥的花鸟鱼虫,色彩对比强烈,充满了生命力。
华胖胖对那套最为华丽、银饰最多的“露水装”产生了浓厚兴趣。那是由桃花绣花围裙、彩色腰带、大量银饰组成,据说曾是土家姑娘出嫁时的盛装。她兴致勃勃地拿着在身前比划,问眉庄:“眉庄,你看这个如何?”
眉庄则更偏爱一套相对素雅些的,月白色的满襟衣,领口、袖口和衣摆处用青蓝色的丝线绣着连绵的缠枝花纹,配以简洁的银项圈和头帕,显得清丽脱俗。她笑着点头:“你那套华丽,我这套清淡,倒也好。”
在田阿姐和丫鬟们的帮助下,两人换上了崭新的土家族衣裙。当她们从试衣的里间走出来时,连颂芝都看得眼前一亮。
华胖胖身形丰腴,穿上那套色彩浓烈、银光闪闪的“露水装”,非但不显俗气,反而将她那种张扬明艳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如同山野间最绚烂的一朵大丽花,贵气逼人又带着几分异域风情。
眉庄则如空谷幽兰,月白的衣衫更显得她肤光如雪,气质清冷,那青蓝色的绣花平添了几分娴静与雅致,简单的银饰在她身上,仿佛也沾染了书卷气,显得恰到好处。
“好看!真好看!”田阿姐拍着手,由衷地赞叹,“两位客官穿上我们这衣裳,比我们本地的姑娘还要标致哩!”
华胖胖对镜自照,也十分满意,爽快地付了钱,连带着给颂芝和几个贴身丫鬟也各买了一身寻常的土家女装。
穿着新衣走在青石板路上,果然不再那么引人侧目,反而融入了这小镇的黄昏之中。她们沿着沱江漫步,看两岸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江水中,恍如星河坠落。江边有妇人正在用木槌捶打衣物,砰砰之声节奏鲜明;远处传来阵阵歌声,高亢嘹亮,穿透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