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我的钱不够，可是我阿娘生了病，总说嘴里苦，我想带点不一样的给她尝尝，能不能便宜一文钱啊，我后面一定补上！”

周围都是学子们清一色讨论诗书的声音，中间混进来个讨价还价的，自然分外扎耳朵，立马吸引了林予思的注意。

“等等，你看门口那边。”

林予思随即止住脚步，许川也留意到了动静，两人齐齐把目光投向门口处。

只见茶舍门槛边立着个七八岁的孩童，个头瘦小，身上的粗麻衣裳洗得发白起毛，肩头、胳膊肘、袖口，都打着大小不一的补丁。

他此时垂着肩膀，眼神怯怯，仰着头看向柜台后坐着的妇人。

林予思一眼就见孩童肩上挎着个粗布包，从包裹外凸出来的形状看，像是装着笔杆，应当是来念书的孩子。

而刚刚出声的中年妇人嘛……

林予思把视线转到这人脸上，更觉得十分眼熟。

妇人一身半新的细麻靛蓝衣裳，膀粗腰圆，身形很是丰腴，此时她下巴微抬，满脸不耐地俯视身前的孩童。

“说了五文就是五文，我瞧你也是来读书认字的，莫非听不懂人话？要买就买，不买就走。

我们这雅轩，来的是有才学的文人老爷，讲的是诗词文章，偏你在这为了一文钱讨价还价，这些个市井粗话，没得打搅了老爷们的兴致！”

小孩子面皮薄，听了妇人这番挤兑的语，羞得脸上通红，却还是有点不甘心。

“老板娘！可是我后面真会补上的，能不能通融些啊？”

“说了这里概不讲价，听不懂吗？何况我们雅轩是清雅之地，若是允许讲价，岂不是和那些市井粗人所在的街市无异？”

妇人更加没有好脸色。

“再说了，今日要是破了例给你便宜了，明日旁人若是也来讲价，这个要便宜三文，那个要便宜五文，雅轩定价的茶牌岂不是毫无用处了？

懒得和你多说，像你这样为图一文半文钱的穷酸，我见多了，嫌贵就赶紧走，凑足了钱再来，别堵着门口挡了我家客人的路！”

“我……”

妇人话说得难听极了，那孩童本就有点胆怯，眼下被这样一顿数落，脸上更红几分，低头转身就跑。

附近茶座上的学子，或多或少都被门口的争执吸引，有两三个转过头来面露恻隐，望着那孩子微微蹙眉。

“一个孩童而已，说这样的话未免太伤人了些。”

“嗐，我倒是觉得老板娘说的不错，讨价还价之举，实在是坏了这片竹林的风雅，还是马兄方才的诗词更雅致，各位莫要为这些俗事分神了，咱们接着说。”

“对对对，咱们继续……”

门口众人将方才发生的一幕当作琐事，大致瞥过几眼便又转回身子，继续谈诗论句，里面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这件事没引起多少注意。

只是林予思越听那妇人的语调越觉得耳熟，她又往对方脸上扫了几眼，脑中灵光一现，耳边顿时响起几句话：

“妹妹别听她的，她们这种人，买个三五文的碎布头都嫌贵，哪懂啥子是好料子？不像两位妹妹，一看就是识货的！”

……

“诶！嫌贵就嫌贵，我家布怎么不好了？你会不会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