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打开,一队白幡缓缓从城内移出。
灵柩,仪仗,井然有序,纸钱扬撒四处。
白幡在风里翻卷着,写着“兖州牧曹公”几个字。
刘备坐在马上没有动,看着灵柩从城门缓缓出来,停在城外。
片刻后,满宠从城门内走出,双手展开一卷帛书,高声诵读起来:
“朕闻故镇东将军、兖州牧、费亭侯曹操薨殒,闻之恻然,痛悼于怀。
往者四海鼎沸,寇贼纵横。
操首举义兵,戮力王室,镇抚豫兖诸州,攘除凶丑,保恤生民,宣力于外。
方望其宣功匡难,匡扶社稷,何图不获永年,奄然殂丧。
今遣谒者满宠持节,亲诣丧次,致朕悼哀之意。
赠车骑将军印绶,随丧陪葬,以彰往勋。
赐东园赗具,钱二十万,绢百匹,以供丧祭。
其兖州部曲僚佐,宜各安守职分,绥靖吏民,毋得骚动。
呜呼哀哉!”
刘备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动。
关羽在他身侧,听完“赠车骑将军”四个字,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刘备说了一句:
“他不配。”
声音很轻,只有刘备听见了。
刘备没有接话,也没有看他,像是那三个字落在空气里,不捡也不扔。
满宠又拿起第二卷帛书展开:
“盖褒终录功,国之旧典。
故兖州牧、费亭侯曹操,秉武秉义,征伐不挠,戡定州土,威怀寇乱。
按谥法,强毅执正曰威。
按谥法,强毅执正曰威。
今遣满宠持节,策谥曰威侯。
魂而有灵,克歆荣宠。”
刘备听完“威侯”二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
“强毅执正曰威。
你曾为天子鸣不平,行刺董卓,配得上这个‘威’字。”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但你劫了天子,就不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灵柩,像是在跟躺在里面的人说话。
满宠念完,已经有人开始祭拜。
刘备和关羽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下了马,走到灵前。
他弯腰把准备好的祭品放在灵前的地上,直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他行得很慢,像是要把该做的事做足。
关羽站在他身侧,也拱手行了一礼,没有说话,刀没有离手。
曹丕还礼,开口说:
“刘皇叔能来,家父在天之灵……”
刘备没让他说完,打断他:
“贤侄,说错了一半。”
曹丕愣了一下:“哪一半?”
“你看错人了。”
刘备面色平静,
“我与他有旧,是依礼前来祭拜!”
说罢,不再看曹丕。
刘备转向司马懿,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他心里在想:
是你出的毒计,劫走了天子,我记住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
“死者为大。
今日不与尔等计较。
等曹公入土后,咱们的事再算。”
他说完这句话,看着司马懿,没有移开目光。
那一眼很平,但停了两息。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关羽睁开了眼。
他平时眼睛半阖着,让人看不透他的心底。
此刻他睁眼了,丹凤眼完全张开,目光落在司马懿身上。
司马懿被那目光一扫,往后退了半步,手搭上袖口。
夏侯惇立刻侧跨一步,挡在司马懿身前。
刘备看到关羽睁眼,也看到夏侯惇挡上来,开口说了一句:
“云长,走了。”
关羽收回目光,眼重新阖上,转身跟刘备走了。
突然,司马懿垂眼微抬:“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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