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脸色不好,由于小跑,呼吸比平时急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城外那片还在冒烟的营寨,什么也没问,只低声说了一句话:
"军师,主公召你。
即刻入府。"
司马懿没有问"何事"。
程昱脸色已经告诉他了。
"走。"
他迈开步子,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城楼。
太守府内室的门窗紧闭,烛火昏黄,照得一屋子人影在墙上晃。
榻上的曹操已经不再是"病重"的样子了。
他脸上的肉像被什么抽走了,颧骨支起来,眼底陷下去。
额上冷汗一层一层沁出来,浸透了枕巾,又被换掉,再浸透,再换掉。
榻前站着十几个人,没人说话,只有烛芯偶尔爆出一声灯花。
片刻后,司马懿推门进来,快步上前:"曹公。"
"仲达,"
曹操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还是清楚,
"城外……敌军撤了没有?"
司马懿顿了一下,然后说:
"没有。
昨夜像要撤,今早又围回来了。"
曹操看了司马懿几息,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没撤。"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闭上眼,停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帐顶。
夏侯渊立刻上前,哭道:
"曹公,是末将无能,没有把事情办好。
我军到昆阳时,杨修的亲卫出其不意,把汉帝和杨修都刺死了。
没有汉帝,军师之策就无法实施,就没法令刘备军撤军。
请曹公治罪!"
"……汉帝……死了?"
曹操有些不敢相信。
"嗯!"
夏侯渊点头应了一声。
曹操看了司马懿一眼,司马懿轻轻点头。
曹操那只搭在榻沿上的手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他躺回去,看着屋顶的横梁,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很短促,像从鼻子里嗤出来的:
"……天子,竟然死在我手里了。"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
榻前没人出声。
夏侯惇看了夏侯渊一眼,夏侯渊把头低下去,没敢抬。
过了一会儿,曹操又睁开眼:
"文若在吗?"
程昱道:"荀彧病了。"
"哦!"
曹操目光清亮了许多,像是那一闭眼把什么东西想清楚了,
“文若是为了这个病了。
迂腐!”
迂腐!”
他转过头,看着众人:
"你们记住,……汉帝不是死在我手里。"
众人一脸不解,看向曹操。
曹操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慢慢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司马懿身上,停住了。
"都……听好。"
曹操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
"汉帝死在路上,是我没料到的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
"此事……让刘备背锅。
就说是刘备看似恭敬,实则苛待汉帝。
汉帝发密诏向我曹操求救。
我派人去接……半路上,被刘备追兵所害。"
夏侯渊闻伏在地上,肩头微微在动:
"多谢曹公。"
但他也感受着自己怀中那颗传国玉玺的温度,心中暗道:
"现在人多,不能拿出来。
等等再说。"
程昱等几个谋士皆是佩服,曹操临死还是如此睿智。
司马懿却是没有吭声。
曹操疑惑,眼神变冷:
"仲达……以为不可?"
司马懿没有回答,却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