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中山无极,甄府东厢客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榻上那个昏迷了许久的年轻人——卫将军刘夏,依旧静静地躺着。
他的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但双目紧闭,毫无苏醒的迹象。
甄宓守在榻边,手中攥着帕子,不时轻轻擦拭刘夏的额头。
这几日她几乎寸步不离。
累了就在旁边的软榻上和衣而卧,困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
她的眼睛已经熬出了淡淡的黑眼圈,可她却浑然不觉。
“二哥现在到了哪里?”
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喃喃自语,
“还有多久才能把神医华佗请到家里来?”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二哥路上会不会遇到麻烦;
一会儿想华佗到底愿不愿意来;
一会儿又想这个人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转来转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她轻声对榻上的人说,
“等二哥找到神医回来,你就能醒了。”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
甄宓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去换盆热水,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一个四十余岁、面容端庄的妇人缓步而入,正是甄家主母张氏。
“宓儿。”张氏轻声道。
甄宓连忙起身:“母亲,您怎么来了?”
张氏走到榻边,看了一眼昏迷的刘夏,又看向女儿,目光中满是心疼。
这几日,女儿瘦了不少,眼眶都凹下去了。
“我来看看你。”
张氏拉着甄宓坐下,低声道,
“这孩子……还是没醒?”
甄宓摇摇头,眼圈有些发红:“没有。”
张氏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宓儿,你老实告诉娘。
你守着他这么多天,心里有没有想过——值不值?”
甄宓一怔:“母亲……”
张氏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这个人,咱们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他是好是坏。
你为了他,日夜守候,连觉都睡不好。
万一……万一他醒不过来呢?
万一他是个坏人呢?
你这些日子受的苦,值不值?”
甄宓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甄宓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母亲,女儿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是好是坏。
但女儿知道,他是一条命。
一条活生生的、在冰天雪地里挣扎着活下来的命。
二哥救他回来,是积德;女儿守着他,是尽本分。
值不值——女儿没想过。”
张氏看着女儿,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再说了,”
甄宓微微一笑,
“若是女儿哪天倒在雪地里,别人也见死不救,母亲心里会怎么想?”
“唉!”
张氏叹了口气,“宓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日夜守着一个陌生男子。
若被旁人知道,谁还敢娶你?
到时候,咱们甄家的颜面往哪里放?”
甄宓闻,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羞涩,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母亲,”她轻声道,“等他好了,我嫁给他。”
张氏一怔,随即苦笑:“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你二哥能不能找到神医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过来还不知道。
你就要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