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亮求见。”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刘琦一愣,随即起身:“是孔明先生啊!
快请进!”
诸葛亮掀帘而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刘琦的脸色,微微一笑,却不说话,只是目光朝两旁侍立的仆役瞥了瞥。
刘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会意,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仆役们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诸葛亮这才落座,开门见山:“公子继任州牧已半月,感觉如何?”
刘琦苦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自嘲、七分无奈:“先生何必明知故问。
这荆州……名义上是我的,实则事事离不开叔父。
我就像个坐在高台上的泥塑,看着风光,实则半点做不得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知道叔父是为我好,也知道自己才具不足。
可……可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那公子觉得,”诸葛亮缓缓道,“是自己能力不足,还是时势如此?”
“唉!皆有吧。”
刘琦长叹,“我自幼读书,只知仁义孝悌,于军政实务一窍不通。
父亲在时,尚有蔡瑁、蒯越辅佐;
如今蔡瑁失势,蒯越倾向叔父,我……我无人可用啊。”
“若让公子亲自领兵,可能收复荆南四郡?”
刘琦摇头。
“可能从张绣手中夺回南阳?”
刘琦还是摇头。
“可能震慑寿春袁术,江东孙氏,令其不敢西犯?”
刘琦沉默。
诸葛亮轻声道:“公子,人活一世,所求不过‘安乐’二字。
有人求权倾天下,有人求青史留名,有人求富贵荣华……公子所求,是什么?”
刘琦怔住了。
他想起父亲在世时,自己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
想起继母蔡夫人的冷眼,蔡瑁的排挤;
想起如今坐在州牧之位上的如坐针毡……
“我……”他喃喃道,“我只想平安度日,善待百姓……可这州牧之位……”
“这州牧之位,对公子是枷锁,不是荣耀。”
诸葛亮一针见血,
“公子无驾驭群臣之能,无统率三军之勇,无经略四方之志。
强坐此位,如同小儿持宝行于闹市。
迟早为人所夺,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刘琦冷汗涔涔:“先生是说……”
刘琦冷汗涔涔:“先生是说……”
“蔡瑁虽败,其党未清;
江东孙策,寿春袁术,虎视眈眈;
荆南刘夏部将庞统、甘宁,岂会久居人下?”
诸葛亮目光如炬,“公子以为,凭自己能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吗?”
刘琦颓然坐倒。
“不如,”诸葛亮声音转柔,“将这副重担,交给能担得起的人。
公子退居幕后,得一闲职,享宗室俸禄,平安富贵,逍遥度日。
既能保全自身,又能使荆州百姓得遇明主,免遭战乱。
这岂不是大仁大义?”
话音落下,书房中一片寂静。
刘琦怔怔地看着诸葛亮,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仿佛他说出的,不是关乎荆州归属的惊天提议,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先生……”
刘琦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诸葛亮起身,拱手一礼:“亮尽于此,公子三思。
夜深了,公子早些歇息。”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刘琦独坐书房,对着那盏孤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