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脸色苍白,眉头微蹙。
他凑近曹操,声音轻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入耳:“主公,刘备,人杰也。
其败于纪灵,非战之罪,实乃势劣。
观其,虽似恳切,然‘真心’二字,从他刘备口中说出,该有几分真,几分假?
其志在天下,绝非甘居人下者。
今虽穷蹙,犹如困龙浅滩,一旦得水,必掀波澜。
关张皆万人敌,勇冠三军,更兼对刘备死心塌地。
收留此人,如纳利刃于怀。
虽暂可示天下以宽宏,然其锋终有一日会伤及自身。
纵之,恐为后患无穷。”
郭嘉话音刚落,一旁的程昱便接口道。
他目光冷冽如冰,扫视着城下的关羽、张飞,语气比郭嘉更加直接森寒:
“奉孝所,一语中的。
刘备甚得人心,尤善作此仁德姿态,收买人心。
关张二人,勇武绝伦,更兼忠义无双,实乃天下猛将,却唯刘备马首是瞻。
此三人组合,其潜在之危,远胜昔日吕布陈宫!
今其众虽寡,其心……必不在我。
收纳此等人物,非但不能增我军力,反如养虎于榻侧,日夜需防其反噬。
其心难测,其志非小。
他日若与刘夏、袁绍等外敌稍有勾连,则徐州危矣,主公大业亦危矣!”
程昱说到这里,右手在袖中微微抬起,拇指缓缓划过脖颈,做了一个极其隐晦却杀气凛然的“下切”手势。
而且把声音压得更低:“不如……趁其势穷力孤,毫无防备,就此……”
他眼中寒光一闪,“永绝后患!
只需寻一个由头,或趁其入城安置时动手,或于宴席间……
事后,或可推给吕布残部,或其伤重不治。
如此,既去心腹大患,又可得关张二将……
即便不得,也除去了未来大敌。”
夏侯惇在一旁听着,仅存的右眼也微微眯起,显然对程昱的建议颇为意动。
他是纯粹的武将思维。
深知关羽、张飞的可怕,更明白刘备这种人的威胁。
曹操听着两位心腹谋士一前一后、一缓一急却目标一致的谏,目光再次投向城下。
刘备依旧保持着躬身请降的姿态。
关羽张飞虽未动,但那隐隐透出的戒备与不屈,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清晰可见。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郭嘉的深远忧虑,程昱的冷酷决断,与城下刘备那“真心”的恳求、关张那无法忽视的勇武……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曹操看了看城下的刘备,又想起刚刚离去的刘夏。
一个是不甘人下的枭雄,一个是横空出世的强龙。
杀刘备不难,但杀了之后呢?
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他曹孟德?
连穷蹙来投的汉室宗亲、天下闻名的英雄都容不下?
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精光一闪,忽然有了计较。
他抬手制止了程昱的话,忽然冷笑一声:“哼哼!”
那笑声里充满了算计与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杀之?
失天下英雄望,寒了欲归附者之心。
留之?
诚如奉孝、仲德所,是心腹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