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黎明,曹军拔营起寨。
三口棺椁以白布覆盖,由百名精锐亲卫护送,走在队伍最中央。
全军缟素,旌旗低垂,一片肃杀。
张绣手扶城墙垛口,目送着曹军的旌旗在远方地平线上缓缓消失。
但他心中却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得喘不过气。
此刻,他不知道曹操是真的退走,去打徐州吕布,因而心中急如擂鼓:
曹操真的退了?
还是佯退设伏?
此人奸诈,用兵如鬼。
若他今夜杀个回马枪……
不,他已失子侄爱将,盛怒之下,按常理必会死战到底。
可他却退了……这更可怕!
下次再来时,恐怕就不是三万兵马那么简单了!、
“将军,”
部将雷叙快步登上城楼,压低声音道,
“曹军确已退往博望坡方向,营寨尽焚,不似诈退。
探马来报,他们行军甚急,连伤兵都顾不上了。”
张绣缓缓点头,但眉头却锁得更紧。
这反而更像是印证了他的担忧:曹操这是要速回许昌,整顿兵马,积蓄力量。
等他再来时,必会倾尽全力,雷霆一击!
宛城虽坚,能挡一次,能挡两次,能挡十次吗?
城中粮草虽有,但军心呢?
百姓呢?
经此一战,谁不怕曹军报复?
更何况,曹操还有屠城的先例。
他转过身,望向城內。
街道上,百姓正在收拾残破的家园,士兵在搬运同袍的遗体。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与茫然。
“将军,”另一部将张先也登上城楼,声音沉重,“我军伤亡统计已出:战死两千三百余人,重伤八百。
百姓死伤……尚未统计完毕。”
张绣闭了闭眼。
这代价太沉重了!
虽杀了曹昂、曹安民、典韦,但曹操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这血仇就永远解不开!
自己手头只剩八千余兵,如何挡得住曹操下一次倾巢而来?
必须找援军!
必须找靠山!
可天下之大,谁愿为了一个南阳,与曹操不死不休?
可天下之大,谁愿为了一个南阳,与曹操不死不休?
“将军,”雷叙见张绣久久不语,忍不住又问,“曹军已退,但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张绣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他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道:“潼关——距离此地最近。
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往潼关,送信给卫将军麾下的守将。”
“潼关?”张先一愣,“那是朝廷的兵马,卫将军刘夏的人。
将军的意思是……”
“归附朝廷。”
张绣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就说——南阳太守张绣,愿举郡归附朝廷,永为汉臣!
只求朝廷发兵救援,共抗国贼曹操!”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刘夏是天子亲封的卫将军,手握重兵。
更重要的,他是自己同门师弟!
虽未见过面,但同门之谊尚在。
如今自己走投无路,只能赌这一把!
赌刘夏念同门之情,赌朝廷需要南阳这块跳板!
他望向西方,那是潼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绝望的希望:
“如今天下,敢与曹操为敌、能与曹操抗衡的……
除了河北袁绍,恐怕就只有我那位……同门师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