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一脸牛笔之色,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田丰。
他转而面向袁绍,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冷静分析的模式。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主公,轲比能乃塞外枭雄,非无知蛮酋。
其麾下控弦之士甚众,战力不容小觑。
我军此刻万难两线作战。
攸之意,可遴选河北能善辩、通晓胡务之士,携重礼。
当然,非止金帛,更有其急需之盐铁、布匹、工匠,秘密前往鲜卑王庭。”
他稍稍停顿,观察袁绍神色,见其并无不悦,才继续道:
“使者当明示轲比能:
袁大将军无意北顾,只求平定幽州叛贼公孙瓒。
愿以财货馈赠,换取鲜卑在此期间,绝不南下半步。
待幽州平定,两家可于边境互市,各取所需。
甚至……”
许攸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近乎冷酷的算计,
“可默许其暂时占据目前已夺的渔阳、上谷几处偏远边塞据点。
以为其放牧之地,时限……可商定为三年。”
“三年之后呢?”审配冷冷问道。
他掌管钱粮,对“馈赠”和“默许”背后的代价最为敏感。
“三年之后?”
许攸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三年之后,主公早已肃清河北,整合四州之力,兵精粮足,甲胄鲜明。
届时,是战是和,是驱是抚,主动权岂非尽在主公之手?
些许边荒之地,暂借胡虏栖息,换得我军全力平定幽州、稳固根基之机。
此乃以退为进,以地换时之妙用。
待我军羽翼丰满,旌旗北指,收复失地,不过是翻掌之间。
届时,史书所载,只会是主公‘先定河北,后平胡虏’的赫赫武功。
谁又会去计较这几年的权宜之计?”
这番说辞,将可能的污名巧妙转化为“权宜之计”和“长远战略”,将未来的军事行动包装成“收复失地”的正义之举,不可谓不精巧。
郭图、逢纪等人已是面露赞同,甚至有些将领也觉得此计颇为“务实”。
沮授脸色灰败。
他知道许攸的话术厉害,更知道这番话恰恰击中了袁绍既想快速取胜,又不愿背负勾结胡虏之名的复杂心理。
他挣扎着还想再说,许攸却已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指向了舆图的南方——淮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如同狐媚的呢喃,直抵袁绍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而这其三……攸称之为‘驱虎吞狼,火中取栗’之策。
此策若成,主公之大业,将不止于河北四州……”
听闻其所,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许攸说出那石破天惊的第三计。
袁绍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
他知道,许攸真正的“奇谋”,此刻才要真正揭晓。
许攸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袁绍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密信——淮南袁公路,劝其……称帝!”
“称帝”二字,如同九天惊雷,在邺城将军府的正厅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田丰脸上的怒容僵住了,随即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沮授“噔噔噔”连退三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审配手中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连一向支持许攸的郭图和逢纪,也都被这过于大胆的提议震得瞠目结舌,一时忘了反应。
厅内落针可闻,只有铜漏滴水声。
“滴答!”